御书房里只有两个人。
皇帝燕鸿靠在龙椅上，手里盘着一串碧玉珠串，珠子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格外清脆。
他没有叫燕旸坐，燕旸就一直站着，站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父皇叫儿臣来，是为了大理寺的事？”燕旸先开了口。
燕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不重，却让人透不过气。
“你知不知道盛沅今天在大理寺堂上说的那些话，足以让你削爵圈禁？”
燕旸撩袍跪了下去，神色却依然平静：“儿臣知道。”
“知道还敢做。”
“父皇，儿臣没有做过。银锭和令牌都出自儿臣府上不假，但府中幕僚数十人，儿臣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行得正坐得端。
若因此就要定儿臣买凶刺杀摄政王的罪名，儿臣不服。”
燕鸿没有接话。
他把珠串放在御案上，珠子碰在金丝楠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知道当初朕为什么让你和燕旼同时掌权吗？”
燕旸低着头不答。
“因为你们互相制衡。”燕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让夜风灌进来，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更沉了，“他掌摄政你掌五城兵马司，你们斗来斗去朕不管。
但买凶杀人这一条，已经越过了底线。
如果朕今天不叫你来，明天早朝盛沅一封弹劾折子递上来，满朝文武都会要朕给一个交代。”
燕旸终于抬头看向父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那句“父皇是要弃了儿臣吗”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儿臣知错。”
“错了就要认罚。”燕鸿转过身来看着他，“五城兵马司的差事，先交出来吧。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
那个在逃的‘刘姓幕僚’，盛沅会继续追查。查不到就查不到，但你的手要收干净，别让人再抓住尾巴。”
燕旸叩首：“儿臣领旨。”
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夜风吹得御花园的竹子沙沙响，月光清冷地铺满宫道。
他的随从在宫门外候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燕旸翻身上马，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五城兵马司可以交，但北境那边不能断。立刻写信给赵崇，最晚到今年秋，必须准备好。”
随从应了一声，打马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燕旸被勒令闭门思过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五皇子府的大门紧闭，门口挂了两盏白灯笼，别说客人进不去，就连府中的下人都不能随意出入。
朝中的风向立刻变了。
那些原本骑在墙头上的官员们纷纷往燕旼这边靠，摄政王府的门房一天要收几十张拜帖。
燕旼让严叔把拜帖全部退回去，只留了几份必须要处理的事务相关的。
他比以前更清楚一件事：朝中的风向是会变的，今天靠过来的人，明天风向变了立刻会跑。
与其花心思笼络他们，不如把实权握在手里。
五城兵马司的差事被燕旸交出来之后，皇帝没有立刻指定谁接任，而是让兵部暂时兼管。
兵部侍郎赵谦试图插一手进去，被燕旼在朝会上轻飘飘一句“兵部兼管五城兵马司，是陛下的意思，赵侍郎若有高见可以当面提”给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