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朝会上，盛沅注意到了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
四皇子燕明。
他穿一身藏青色的亲王常服，坐在丹陛左侧最后一把椅子上，整个人靠着椅背，一条腿微微伸着，姿态看起来懒散得很。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殿中扫来扫去，扫到兵部那几个人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扫到户部尚书张敬的时候多停了两息。
盛沅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一整场朝会。
燕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朝中也没人问他话，像是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位皇子。
但散朝的时候燕明站起来，盛沅看到了他腰侧挂的刀，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镶任何宝石装饰，但刀柄的缠绳是旧的，被握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常年不离手的东西。
散朝后盛沅加快了脚步。
“四殿下。”他在宫道上从后面追上来。
燕明回头。
浓眉大眼，肤色是常年习武晒出来的小麦色，在诸位皇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认出盛沅，眉眼间的戒备松了一分：“盛公子。”
“殿下最近在校场练兵？”
盛沅和他并肩走着，“臣前几日去禁军衙门办事，看到殿下的亲兵在校场上训练。
三才阵摆得很整齐，刀马也利落。殿下的带兵之法确实有一套。”
燕明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偏头看了盛沅一眼，眼神从客套的应付变成了几分认真。
“盛公子也懂练兵？”
“略懂。”盛沅笑了笑，“三才阵这种阵型，对小股精锐作战很适用，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练得好。
要阵中每个人都能配合到位，光靠操练不行，还得靠平时相处出来的默契。殿下能带出这样一支队伍，确实不容易。”
燕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
他平时在朝堂上被几个兄弟压得透不过气，父皇从不正眼看他，兵部的人敷衍他，就连他自己手底下的兵都时常被克扣军饷。
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兵带得好，更没人一眼看出他练的是三才阵。
“盛公子，”燕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热络，“你说的这个三才阵的默契，我跟他们练了大半年才练出来。你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在哪看的兵法？”
“自己翻的闲书。”盛沅笑着说，“殿下要是愿意，哪天跟我讲讲你们练阵的心得？我也想学学。”
燕明笑了。
他笑起来跟平时那副懒散样子判若两人，露出两排白牙，像换了一个人。
“一言为定。改日一起去校场跑马如何？我那儿有几匹好马，从西域弄来的良驹，脚力极好。”
“一言为定。”盛沅拱了拱手。
燕明走远了之后，盛沅站在宫道上松了口气。
四皇子这个人外松内紧，看着漫不经心其实心里有杆秤。
前世燕明在燕旸谋反时死守宫门，替燕旼争取了半个时辰。
这一世他要让燕明早一点站到燕旼这边来。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就为了燕明是燕旼的弟弟。
燕旼嘴上从来不提这个弟弟，但盛沅知道燕旼心里是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