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天去了摄政王府。不是问句。
盛怀仁把公文放到一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长子。
他目光落在盛沅袖口的灰上，停了一瞬。
退婚的事，你一个人去卫家拍婚书。这才过了几天，你又翻墙去摄政王府。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盛沅，你是不是觉得盛家的门楣太轻了，轻到你可以随便往上扔泥巴？
儿子没有往盛家扔泥巴。
那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盛怀仁往前倾了倾身子，卫家的事我还在替你收拾烂摊子。
卫伯垣虽然收了退婚书，但卫家在朝中的人脉不是你一个小辈得罪得起的。
你倒好，退了婚又去招惹摄政王，你知不知道朝中多少人盯着他？知不知道五皇子的人已经在查你跟燕旼的关系了？
盛沅的瞳孔缩了一下。
五皇子的人动作比他想得快。
但更让他心里发紧的是父亲对燕旼的称呼，直呼其名，语气里只有警惕和疏远。
父亲，盛沅开口了，声音平稳，儿子去摄政王府，不是去招惹谁。殿下为人如何、为政如何，父亲比儿子清楚。
江南赈灾的折子若不是殿下坚持，那笔银子早被户部截了。
北境边防的整顿、朝中贪腐的清查，哪一件不是殿下顶着压力在推？
父亲是清流，最重是非公道。殿下做的事，哪一件不值得盛家支持？
盛怀仁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燕旼的政绩，摄政三年，硬骨头啃了一块又一块。
但燕旼太冷了，手段太硬，朝中想扳倒他的人能从东城排到西城。
最关键的是皇帝的态度，既让燕旼手握大权，又暗中纵容五皇子掣肘他。
这种帝王心术，盛怀仁在朝堂上看了几十年。
你只看到他的政绩，盛怀仁的声音缓下来，没看到他身边埋了多少危险。
儿子看到了。盛沅抬眼看着父亲，但儿子不怕。
盛怀仁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个儿子有些陌生了，从前的盛沅规矩、稳妥、从不出格。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眼里有一种光，不是少年的叛逆，而是一种历经世事的笃定。
你今年十九，盛怀仁终于开口了，放在寻常人家，已经是可以顶门立户的年纪了。
我不拦你去做你认为对的事。但有一条，盛家的底线，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要做对不起盛家的事，也不要对不起自己。
盛沅对父亲行了一礼：谢父亲。
他转身走出去。
这一世，他要让父亲知道，他选的路没错。
盛沅没回自己院子，拐去了母亲柳禾的院子。
柳禾的院在府西侧，不大，收拾得雅致。
院里的湘妃竹被夜风吹得沙沙响，窗纸透出暖黄的灯光。
盛沅在门外叫了声，里面立刻传来柳禾温柔的声音：沅儿？快进来。
柳禾坐在灯下做针线，手里一件月白色中衣还没完工，袖口绣了半圈暗银云纹。
她把针线放下拉着盛沅在旁边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落在了他袖口的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