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管家严叔敲门：“殿下，晚膳备好了。”
“放着。”
燕旼站起来披上外袍，没往饭厅走，拐向后院。
严叔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端了碟小鱼干。
后院墙根冬青丛茂密，砖缝里青苔湿漉漉的。
燕旼蹲下来，把鱼干掰成小块搁在石板上。
一只橘猫从冬青丛里钻出来，右后腿跛着。
它看见燕旼喵了一声低头吃起来。
燕旼伸手摸它的背，动作很轻。
他七岁那年养过一只白猫。
母妃发现后当着他面摔死在地上，说妖孽养的东西也是妖孽。
骨头碎的声音他记到现在。
从那以后他不再养活物，只喂，不让它们进府。
他怕什么东西又因为自己遭殃。
橘猫吃完了蹭他手指。
燕旼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明儿再来。”
他站起来拍袍角的灰。
转身走了两步。
头顶有人喊他。
“殿下。”
燕旼抬头。
墙头上趴着一个人。
青衣玉冠，衣摆掖在腰带上，骑墙的姿势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一片橘红，把他整个人勾出一圈金边。
盛沅低头看着他，笑得明亮又放肆。
“我退婚了，”他说，“特意来告诉你一声。”
燕旼心跳漏了一拍，僵在原地。
手里鱼干袋子还拎着。
橘猫绕着他脚边打转。
脑子里嗡嗡的。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
为什么要来告诉他？
为什么笑得这么好看？
他第一反应是，谁派来的？
想从他这里换什么？
盛家想投靠摄政王府？
还是有人设了局要抓他的把柄？
这些念头像刺一样扎上来。
他习惯了，从小到大每一个靠近的人他都先往坏处想。
因为他赌不起。
可盛沅笑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那些念头冒出来又按不下去。
盛沅晃了晃腿，骑的那块砖跟着晃：“殿下，你家墙头这块砖松得厉害，我差点摔下去。明儿能修一修吗？”
燕旼回过神，把鱼干袋子收好，声音压回一贯的冷淡。
“盛公子。擅闯摄政王府，杖责二十。”
“那你打我吧，”盛沅笑得更欢了，“打完我还来。”
燕旼说不出话了。
他看着墙上那个人，心里那根刺扎得生疼。
盛沅已经撑着墙头翻下来了。
落地时打了个趔趄往他身上撞。
燕旼退半步，盛沅伸手抓住他袖口稳住。
距离不到一臂。
燕旼闻到他身上早春草木混着少年人清冽的气息。
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应该推开他。
应该叫侍卫来把这个人轰出去。
可他没动。
盛沅松了手退后一步作了个揖。
“殿下，今日叨扰。我明天还来。”
说完转身手撑墙头脚一蹬利落翻上去。
骑在墙头又回头：“对了，那只橘猫腿上的伤还得换一次药。殿下明儿多带点鱼干，它很能吃。”
人翻过墙头不见了。
燕旼站在原地。
晚风吹动冬青叶子。
橘猫仰头喵喵叫。
他低头看自己的袖口，被盛沅抓过的地方留了一道浅浅的褶。
他用拇指慢慢地抚平，又摸了一下。
心里那根刺还在。
可刺下面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他转身回书房。
坐下拿起笔。面前摊着没批完的折子。
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落笔写了一个字。
“沅。”
写完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