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牌掉在地上。
蓝色塑料边缘磕出一道白痕，红色细线仍连接周启胸口。无脸医生低头看向胸牌，又重新看向周启。
“请立即找回。”
周启没有捡。
“遗失不能解除身份。”林砾说。
周启声音模糊：“那怎么办？”
“先分清你刚才做了什么。”
摘下、掉落、没有及时捡回。
这些都只证明物品离开手中，不证明持有者不要它。
职业能力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胸牌对林砾来说，与大厅里掉落的手机、笔和书包没有区别。它仍有清楚的主人。
第一名医生弯腰，想要替周启捡起工作证。
“别让它碰。”周启急道。
韩峥抬脚将胸牌向后踢开。
塑料牌滑过地面，停在挂号窗口下方。医生的手抓空，空白面孔转向韩峥。
“病人恶意藏匿医护用品。”
二十七号病房里传来一声金属巨响。
束缚带从走廊地面射出，缠住韩峥左脚。灰黑甲影集中在右臂，无法覆盖全身。他被向后拖了半米，仍用甲臂撑住地面。
另一名战斗职业考生召出长剑，想斩束缚带。
“别攻击规则形成物，先砍实体地砖！”林砾喊道。
长剑改斩束缚带下方地面。
地砖崩裂，带子失去一段依附，韩峥趁机挣脱。这个动作没有切断规则，却破坏了它在现实中的借力点。
无脸医生已走到周启面前。
“实习医生拒绝佩戴工作证。”
它抬起手，五指按向周启面部。
周启向后躲，背部撞在挂号窗口。医生指尖仍擦过他的嘴角。
照片里消失的嘴，与现实彻底重合。
周启张开嘴，只能发出漏气般的嘶声。
他的姓名也开始从值班表上褪色，后面逐渐出现一个统一称呼。
【实习医生】
个人姓名正在被岗位覆盖。
苏眠举起写有现实资料的纸：“周启，市中心医院见习，胸牌编号c-1739。”
她连续念了两遍。
周启眼神短暂清醒，手指在地上写出自己的名字。
纸质记录和原姓名能延缓覆盖，却不能切断胸牌红线。
“胸牌是你的吗？”林砾问。
周启用力点头。
“你还要不要？”
周启愣住。
旁边有人立刻说：“当然不要！都这个时候了还舍不得一块牌？”
林砾转头：“由他说。”
“不就是为了救命？”
“如果别人替他宣布不要，归属是否会断开？”
那人闭上嘴。
规则认的是原持有者，至少必须由周启本人作出决定。外界压力越大，越需要确认这不是其他人为了自保强迫他交出物品。
秦岳也开口：“所有人后退，不得替周启回答。是否放弃、放弃到什么程度，由他自己写。”
人群重新让开一圈。
周启暂时获得了一个不被催促的空间，代价是无脸医生仍在逼近。
这个问题与“要不要捡回来”不同。
前者问的是动作，后者问的是归属意愿。
“如果只是为了摆脱现在的医生，你之后还想拿回胸牌，可能不算真正放弃。”林砾说，“你得自己决定。”
周启看向挂号窗口下的塑料牌。
那是他努力半年才获得的见习资格。没有正式职业以前，这块牌代表他能进入医院、接触真正的医护工作，也可能影响之后的学院录取。
一旦明确放弃，哪怕活着出去，也未必还能继续这条路。
无脸医生再次伸手。
值班表上的姓名只剩最后一个“周”字。
周启嘴里发不出完整声音，只能抓过苏眠的纸笔。
他写下：
【我主动放弃市中心医院见习胸牌，编号c-1739，及其代表的当前见习关系。不要求保管、归还，离开禁区后也不以遗失为由索回。】
红线闪了一下，没有断。
苏眠问：“以后还能重新申请医护道路吗？”
周启用力点头，又补上一句：
【只放弃这块实体胸牌和当前见习关系，不放弃姓名、生命及以后重新申请的权利。】
对象和边界都被写清。少一项，禁区可能把放弃扩大到他整个人；含糊一项，又可能无法切断承载物。
林砾看见后，第一次真正理解“遗弃”不是一句情绪化的“不要了”。
它需要对象、范围和原持有者意愿。
周启随后指向地上的胸牌，嘶哑地挤出声音。
“不要了。”
“见习……也不要了。”
“它跟我……没关系。”
红色细线剧烈震动。
无脸医生停住。
广播没有立刻承认。
“实习医生申请离职。”
“请完成工作交接。”
周启摇头，再次写道：
【不是离职。】
【我没有接受住院部二区实习岗位。】
【现实胸牌已经被我放弃，不能作为这里的交接凭证。】
这是苏眠在旁边提醒后的精确表达。
周启不是从禁区岗位离职，因为承认离职，可能等于承认自己曾经接受岗位。他只放弃现实承载物，并否认它能替自己完成禁区入职。
红线终于从中断开。
断开的瞬间，周启胸前并没有掉出职业光团，也没有出现可以被旁人瓜分的力量。他只是失去一段现实见习关系的承载，嘴角还留着被规则擦除的痕迹。
放弃东西不等于无损逃脱。
刚才每一秒身份覆盖，都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代价。
胸牌光芒熄灭。
无脸医生按向周启面部的手停在半寸之外。
值班表上的【实习医生：周启】被一道红线划去。
周启照片里消失的嘴没有立即恢复，只重新出现一道模糊轮廓。他靠着窗口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却仍发不出清晰声音。
“已观察：胸牌连接断开，值班姓名被划除。”苏眠快速记录。
“先按只对这一次有效。”林砾说。
无脸医生没有离开。
它们失去周启这个目标后，空白面孔开始转动。
红色值班表第一行重新变成空白。
广播翻动纸张。
“实习医生未完成交接。”
“请住院部二区重新确认值班人员。”
医生们开始逐个看向大厅里的人。
周启靠在墙边，重新把自己的姓名写了一遍。字迹歪斜，至少仍然属于他本人。
苏眠把那张纸交还给他，没有当作公共证物收走。放弃的是胸牌，不是他为自己作出的说明。
林砾先确认的也不是自己能得到什么，而是周启的选择有没有被保留下来。
拾荒者若连这一点都不认，所谓回收就只是另一种逼人失去所有物。
直到这时，他才重新看向挂号窗口。
那块被周启真正放弃的胸牌周围，第一次浮起了灰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