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怀疑，“小翠儿，果真是好茶叶？可别唬我，你知道我不懂的，这可是送给公爷的马虎不得！”
“您放心，没问题，是好东西！”小翠坚定道：“我给公爷泡茶泡了不下几十回，哪能不清楚，而且，当初春梅姐都有教我们识过茶！”
“好吧。”
见她如此笃定，阿瑶松了口气，拿出部分钱给她，“这是…赏你的！”
“嘻嘻嘻……谢谢少夫人！”
“呀！”阿瑶嗔怒，“乱喊什么呢！”
“嘿嘿嘿，反正您和少爷定了亲，等少爷这次跟随公爷南征回来你们就会成亲，提前叫少夫人应该的！”
小翠古灵精怪的道。
～
次日，阿瑶去梁国公府。
李镇北他们南征在即，阿瑶不得不常来常往。
今日带了两双新做的鞋，一双给李秋，一双给李镇北。
云烟接了鞋，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夸赞道：“真是好手艺！”
阿瑶有些害羞的撩了撩头发，“和伯母您比，还需要学习的很多呢！”
云烟笑着道：“的确是好手艺，不用谦虚！”
阿瑶忽然又把茶叶奉上，“伯父爱喝茶，我便买了点茶叶！”
“好好好，闺女有心！”云烟接过，忽然笑道：“小北来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说话去，我这儿还有事。小北带阿瑶去园子里走走。”
李镇北应了一声，领着阿瑶往后花园去了。
只要他们在，丫鬟小厮们很自觉地离得远远的，不会去打搅这所谓的二人世界。
两人沿着花径慢慢走。
李镇北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阿瑶，走两步停一步，等她跟上来，可等她跟上来了，他又不知道说什么，闷头接着走。
阿瑶跟在他后头，忍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李镇北停下来，“心里有点烦。”
“怎么了？”阿瑶担忧。
“唉……”李镇北重重一叹，没有明说。
“还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莫不是军事？”
“不是…”李镇北摇摇头，“不是军事，是私事！”
“私事？”阿瑶噘嘴，“私事有何不能说的？”
李镇北沉默，似乎是难以启齿。
他总不能直说你越来越好看，加上我们已经定亲，我天天想你想得心里跟猫抓似的，可有些事没成亲就是不行。
他娘要是知道他动了这种念头，非得拿棍子抽死他不可。
可越是压着，那股劲儿越往上拱，这几日连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天不亮就醒了。
半晌后，轻声道：“你知道的，我即将走了，要跟爹一起去征安南！”
提到这事，阿瑶便有些不舍以及担忧。
一方面是李镇北又要离开她，她俩不得不分开，另一方面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害怕他有何好歹。
“……我当初都说了不让你去，你非要去！”阿瑶耍了个小脾气。
“我是梁国公的儿子，不去能行吗？”
李镇北轻声道：“何况好男儿就应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将来的仗只会越来越少，我倘若不把握住机会，抓紧时间捞军功，以后怎么立足？怎么撑起我们的小家？不能一直用父亲的影响生活着。”
阿瑶抿了抿嘴，她知道李镇北说得在理。
可说得再在理，不舍就是不舍，害怕就是害怕。
“那你也不能光想着军功。万……万一你有个好歹，我怎么办？”
李镇北见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厉害。
伸手把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攥在自己手心里：“我跟你保证，怎么去的怎么回来，一根头发都不少。”
阿瑶抬头看着他，重重点了点头，“你答应我的！”
“我答应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
烦躁间，李镇北忽然驻足，咳嗽两声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阿瑶，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恼。”
“什么事？”
“我二娘昨儿晚上找我娘说话，我路过听见了几句。”李镇北道。
阿瑶歪着头，“你说呗！”
李镇北心里忐忑：“二娘说……说我这回出远门，加上已经定了亲，说是想给我屋里放个通房丫头，先留个后！”
说完，脸上涨红，呼吸急促。
阿瑶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陡然一僵。
李镇北赶紧道：“我没答应！我当场就推门进去打断，就跟她们说，我不要。我说我有阿瑶了，旁人我谁也不要。”
先是死一般的沉默，瞬间后是风掠过树梢的唰唰声。
阿瑶垂着头，半晌后鼓起勇气，低声道：“小北，你是梁国公的嫡子，而且是唯一的嫡子，你早该到了成亲的年龄…这次征战听说不一样，安南那边地形复杂…我觉得她们说得有道理！”
“你怎么也这样？”李镇北语气严肃，“你是我的女人，这是注定了的，你怎么也同意她们的想法？”
阿瑶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未婚夫那张严肃的脸，反倒笑了。
“总之……你娘和二娘都是过来人，她们想的比我们想得远。”
李镇北听得直摇头：“阿瑶，你这脑子怎么想的？你怎么可以让我先拥有其他女人！”
阿瑶被他这话说得一愣，“小北，我知道你心里有我，通房丫头不过是丫头，又不是正经婆姨，将来抬不抬举、抬成什么位份，全凭我做主不是。”
李镇北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可我没想通房丫头，我就想，就想跟你一起…”
身子陡然一僵，一股热流从脊背直往头上涌。
阿瑶呼吸急促，脸色全红，好似天边的晚霞，半晌后，她深深呼吸，嗔怒一声：“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跟你说的就是这个。”
李镇北豁出去了，一本正经道：“我要是想找丫头，用得着等她们商量？我从小在府里长大，院子里伺候的丫头多了去了，我要是有那个心，早收了。你看我现在一个都没要。为什么？我心里头就装了一个人，装满了，没地方搁旁的。”
阿瑶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耳根子一热，有些感动，又有些羞耻。
往前走，声音轻飘飘的传入李镇北耳中，但态度坚决。
“要么你听你二娘的找个通房丫头，要么就等你凯旋归来，把我娶回府的那夜，自然如你所愿！”
李镇北重重一叹，搓了把脸。
知道刚才自己上头了，顿时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阿瑶放慢脚步，低着头，手绞着衣裳，嘴角微微上扬。
诚然，李镇北今天的确是打动了她。
那些话太直白，一点弯弯绕都没有。
心里头又甜又臊。
甜的是他句句真心，臊的是他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李镇北放慢脚步跟在阿瑶后面，小声嘀咕，“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为何非要等陛下在京的时候才让我成亲！”
阿瑶停下脚步，转头道：“梁国公府的嫡长子娶亲，全天下和满朝文武都看着呢！”
李镇北郁闷得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阿瑶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就哭了。
堂堂梁国公嫡长子，待她如此好，怎不感动。
～
夜晚。
李秋终于从外面忙完回来，进了内堂，往椅子上一坐，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筹备安南那边的事，一天到晚连轴转。
“今天阿瑶那丫头来了，还给你和小北做了双鞋。快试试，合不合脚！”
云烟过来，笑盈盈给李秋换鞋。
李秋换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点点笑道：“你还别说，阿瑶做的鞋，我穿起来就是合脚！”
“合脚就好，你三个女儿，没一个会做鞋的，有儿媳妇给你做鞋，也算你有福气了。”
李秋把新鞋换下来，摆回地上，“是啊，有福气。不过你也有福气。”
云烟抿嘴，果然露出个幸福的笑容来。
她又把茶叶在案几上一送：“呐，她知道你爱喝茶，于是专门去给你买了茶叶。”
“花这冤枉钱干啥，我喝茶又不用买，府里库房存着那么多。”
“人家丫头的心意，给你你就受着。”云烟道：。
李秋讪讪一笑：“好好好，我受着。来人，烧壶热水来，我现在就泡一壶尝尝。”
所以，看向云烟，“小北呢？今日见着他没有？”
“见着了。阿瑶下午来的，两人在园子里逛了半天。”
云烟说着，身子往前一探，“二郎，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丫鬟说，阿瑶从后花园出来，说是说是眼圈通红，像是哭过。”
李秋皱了皱眉：“哭过？小北欺负她了？”
“那倒没有，我问过小北。”
云烟叹了口气，“我琢磨着，八成是舍不得小北走。毕竟安南那边又远，她一个姑娘家，心里头不踏实。”
李秋沉默了片刻，“我也不想小北去，可是他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什么都替他做主……这样吧，明日你去看看阿瑶，开导开导，她一个没爹没娘的姑娘，跟了咱们家，咱们不能让她受委屈。”
云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明日跟她说说话。”
李秋应声：“对了，小北走之前，让他多陪陪阿瑶。军营那边的事我让别人替他顶着，让他腾出空来。这姑娘不容易。”
云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事你倒是想得周全，我还正想跟你提呢！”
“那可不。”李秋理直气壮地往椅背上一靠，“我当年打仗走之前，不也得多陪陪你？将心比心嘛。”
云烟被他这话说得脸一红，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多大岁数了还贫。”
开水上来。
李秋拆开包装，忽然觉得有些熟悉，捻起茶叶看了看，闻了闻，又把油纸捋平整，看见上面的字后，忽然一笑。
这不是他送给杨士奇和解晋的茶叶嘛，怎么就到了阿瑶手中。
想来，是其中有人转手给卖了。
杨士奇应该不会，看来只能是解晋
这厮，应该很穷！
“怎么了？”云烟疑惑。
“没……”李秋摆摆手，把茶叶放入杯中，然后倒入开水，“这丫头送茶叶送到我心坎上了，正是我最近喜欢的那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