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局长。”孙海平把茶杯往桌上一顿,“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成心的!”
“成心?”吕梁乐了,“二位哥哥,罐儿上人家都印着字儿呢,我也没拦着你们看啊。
而且这东西是豆汁儿!我可当面给你们说了。
你们俩捧着罐儿看包装的时候,谁搭理我了?”
孙连城张了张嘴,没接上。
“再说了,”吕梁往沙发背上一靠,慢悠悠的,“我也不是说你俩什么。
这豆汁儿,人家京城人喝了几百年,我捎来给你们尝个新鲜,喝不惯太正常了,要是喝美了才怪呢。
可我就是纳闷儿——”
他顿了顿,“连京城的水都咽不下去,你们俩,怎么就那么惦记去京城呢?”
视频里俩人都没声了……
“梁子,”孙连城干笑,“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吕梁摆摆手,“行了行了,不早了,你俩早点歇着吧。
哎~对了,那琼浆要还剩着,可别糟蹋了,就着咸菜丝儿,多来几口,慢慢就喝出好来了。”
画面一黑,人先撂了。
孙连城和孙海平都愣住了,谁也没言语。
“这小子。”半晌,孙海平憋出一句。
“哥。”孙连城盯着屏幕,“他这话是损咱们呢。”
“我知道。”
“可是,他说得对啊。”
孙海平没言语,屏幕上他那张脸铁青着。
“哥,你说咱俩,”孙连城叹了口气,“吕梁走的这些日子,天天琢磨着往京城扎,现在连人家一罐儿豆汁儿都接不住,还接得住嘛呢?”
屋里静了一会儿。
“那罐儿呢?”孙海平忽然问。
“啊?”
“你喝剩下那罐儿。”
“还在呢,没舍得扔。”
“别扔了。”孙海平说,“明天你试着喝。他不是说了吗,就着咸菜丝儿,多来几口。”
“哥,你这是……”
“人家京城人都能喝的东西,咱俩就喝不进去了?”
孙海平哼了一声,“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孙连城盯着屏幕,坐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搁下。
抬头一看,刘春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柜子边上去了,手里拎着那罐豆汁儿。
“这破豆汁儿,你还真打算喝呀?”
她晃了晃,“明儿一早我可给你搁门槛儿外头去。”
“放回去吧。”孙连城走过去,把罐儿接过来,又搁回柜子里,“喝。”
“哟~”刘春燕抱着胳膊看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孙连城没言语,拉把椅子坐下,坐了一会儿,忽然说:“春燕,刚才海平哥这话,跟老吕那些话,你听明白没有,那是点我呢。”
“点你什么?”
“该动弹了。”
刘春燕搬个小板凳坐他对面:“这话怎么讲?”
“你先算算这笔账。”
孙连城伸出一根手指头,“部长把我们仨调上来,人家有过一句明确的交代吗?让我们干什么了吗?没有吧?”
“没听你说过。”
“可人家吕梁干什么了?他在检察院蹉跎了二十年,检察院里头那些事,闭着眼都知道。
他上去就把问题捅出来了。
你再看结果?
转头就被部长带在身边,去京城一待就是二十多天。”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春燕,汉东这么多干部,你见过哪个,过年那阵子能在京城待二十多天的?”
刘春燕不吭声了。
“人家部长嘴上一个字没说,可摆出来的意思还用猜吗?”
孙连城指指柜子,“人家吕梁卷子早都交了,我俩呢?
海平哥算是先醒过味儿来了,可你说我也不能混吃等死啊!”
“所以老吕那话,是点你们呢。”
“是啊,”孙连城叹口气,“你想啊,能把你提上来,自然就能把你放下去。
仨人里头有人早早就交了卷,我俩还搁这儿观望了,那在人家眼里,就不是什么稳当了,是废子!”
刘春燕点点头,忽然问:“那你们原先单位那些事儿,你俩不也知道吗?怎么不早说?
我这些年可没少听你在家念叨,谁怎么回事儿,你门儿清啊。”
“有些话,没法儿说。”
“什么叫没法儿说?”
“那不一样。”孙连城说,“我那光明区,丁义珍一跑,最大的头儿没了,底下剩下那些,都是入不了人家眼的东西。
这会儿我再翻老单位的旧账,我图什么?”
“那你就是没什么可说的呗?”
“话也不能这么说。”孙连城放下茶杯,“那些年的事儿,往深里刨,能刨出来的东西多了去了。
可我得先掂量掂量这个新领导吧?
人家刚来,是个什么脾气路数的都不知道。”
“知不知道的,说了还能怎么着?”
“怎么着?”孙连城苦笑,“你要是赶上像李达康那样的呢?
你前脚把心窝子掏给他,后脚他为了撇干净,把你推出去顶雷,你找谁说理去?”
刘春燕愣了一下。
“这可不是小事儿。”孙连城说,“我把那些事儿一说,等于把身家性命都押他身上了。
他要是值得跟,那没的说。
他要是不值得跟呢?
我都五十多岁了,还有几回押的?”
“那老吕呢?老吕就不怕这个?”
“老吕?”孙连城乐了一下,“老吕这个人,不服不行,人家真是高人啊!
人家这些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等于把多少人的一辈子都看了一遍。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人家那是经得多,都看透了。”
“哎哟,”刘春燕乐了,“少见吖,头一回听你这么服一个人。”
“我是真服他。”孙连城说,“境界高是一方面,关键是人家够意思。
你说我跟老吕,认识是挺早的,可真处起来还是到了组织部这俩月。
就这,人家有什么事一点都没瞒着我。
这回他出息了,我心里头是真替他高兴。”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