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木门被砸得震天响,伴随着陈母尖锐的叫骂,整个楼道都回荡着刺耳的噪音。
“苏芸!你个烂了心肝的贼婆娘!开门!”
陈母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双手死死抠着门板,指甲抓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滚开。”
一声低沉而冰冷的呵斥突然在楼道里炸开。
陈母正骂得起劲,冷不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一个趔趄,后背狠狠撞在剥落的墙皮上,疼得她当场惨叫出声:“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敢推老娘……”
话没说完,她看清了来人。
陈浩沉着脸站在狭窄的楼道里,西装外套上还沾着公司开会时的烟草味,胸口剧烈起伏。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陈家的远房堂哥,个个面色不善。
“妈,你闹够了没有?”陈浩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暴躁。
“我闹?儿子啊,你知不知道这贱人偷了家里什么东西!”陈母一骨碌爬起来,拍大腿哭天抢地,“保险柜空了!我那五十万的存折,还有你弟弟结婚要用的金饰,全不见了!不是她拿的还能有谁?”
周围几户廉价出租屋的房门悄悄拉开了一条缝,一双双充满八卦的眼睛探了出来。
陈浩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保险柜里的东西丢了,公司资金周转就断了,这才是他亲自带人抓人的真正原因。
“苏芸,我知道你在里面。”陈浩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门,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狠戾,“开门。把东西交出来,夫妻一场,我给你留个面子。要是让我砸开这扇门,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门内一片死寂。
陈母见状,以为苏芸做贼心虚,顿时底气大增,冲上去对着门又是一脚:“小贱人,你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今天不把存折交出来,老娘直接报警抓你坐牢!”
咔哒。
老旧的铜锁发出一声脆响。
门,缓缓开了。
苏芸站在门槛内,一袭洗得发白的棉质长裙,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却黑得发亮,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报警?”苏芸看着陈母,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好啊,现在就报。”
陈母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激得心火直冒,伸手就要去扯苏芸的头发:“你还敢嘴硬!看我不撕烂你这张狐狸皮,把存折搜出来!”
陈浩没有拦着,只是冷眼旁观,甚至隐隐打了个眼色,让身后的两个堂哥堵住了下楼的通道。
“搜身?凭什么?”苏芸身形一闪,敏锐地躲过了陈母干枯的手指,反手扣住门框,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楼道,“陈浩,这就是你带人来干的好事?我前脚刚搬出来,你们后脚就往我头上扣偷窃的罪名?”
“苏芸,别演了。”陈浩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家里的保险柜只有你有钥匙,存折和金饰不是你拿的,难道它们自己长翅膀飞了?识相的现在把包交出来让我们检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围围观的邻居开始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看着挺老实个姑娘,怎么手脚不干净啊?” “就是,连小叔子结婚的钱都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听着周围的舆论偏向自己,陈母得意地扬起下巴:“听见没有?大家伙都看着呢!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丧门星,今天不脱层皮,休想走出这个门!”
“搜。今天你们要是不搜,我还要告你们诽谤。”苏芸红着眼眶,声音却带着一丝决绝的狠辣。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抬手扯掉了外面的厚外套。
“啪”的一声,外套被她重重摔在地上。
“你干什么?耍赖皮是不是……”陈母的话戛然而止。
楼道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芸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随着她将两只长袖狠狠撸到肩膀,两条手臂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声控灯下。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手臂。
从手腕到手肘,密密麻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青紫淤痕,有的是陈年旧伤留下的暗沉斑块,有的是新添的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那是前世陈浩在无数个深夜里,借着酒劲对她实施家暴留下的铁证。这一世,虽然她重生在十年前,但这些长期拉扯、推搡留下的软组织挫伤,依然清晰可见。
“嘶——”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被打的吧?”一个大妈捂住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造孽啊,这得下多狠的手才能打成这样?”
苏芸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陈浩,一字一句,字字泣血:“陈浩,结婚三年,我在你们陈家当牛做马。你妈动辄对我非打即骂,你喝醉了酒就拿我当沙包。我忍了三年,最后净身出户搬到这十平米的破地方,你们还不放过我?”
“苏芸,你闭嘴!”陈浩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苏芸,竟然敢在公众场合把这些伤痕亮出来。
“我凭什么闭嘴?”苏芸上前一步,逼得陈浩下意识后退,“你们说我偷了五十万存折?大家来看啊!我身上就这几件破衣服,这屋里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如果我真有五十万,我会住在这里?陈浩,你为了逼我把父母留下的老房子过户给你弟弟,竟然联合你妈诬陷我偷窃!”
“你血口喷人!”陈母慌了,跳脚大喊,“那伤是她自己摔的!儿子,别听她瞎说,快搜她的包!”
“谁敢动我?”苏芸猛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已经按好了三个数字,“警察马上就到。陈浩,你是有头有脸的生意人,你猜明天你们公司的合作伙伴看到这些家暴和诬陷的照片,会怎么想?”
围观的邻居们此时已经彻底反转,纷纷拿出手机对着陈浩和陈母拍照。
“呸,人渣!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打老婆!” “还诬陷人家偷钱,真是不要脸!”
唾沫星子几乎要淹没陈浩。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后脑勺一阵阵发麻。他的公司正处于拉投资的关键期,如果背上“家暴”、“诬陷妻子”的丑闻,那笔关键的资金绝对会泡汤。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决断。
“都别拍了!误会,都是误会!”陈浩强撑着笑脸,一把将陈母扯到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与妥协。
他走到苏芸面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道:“苏芸,你到底想怎么样?把手机放下,有话好商量。”
“商量?”苏芸冷笑,眼泪挂在脸上,眼神却冷酷如刀,“我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这三年在陈家当保姆的工钱。二十万,少一分,我们明天法庭见。”
“二十万?你抢劫啊!”陈母在后面尖叫。
“闭嘴!”陈浩猛地回头吼了母亲一声。
他死死盯着苏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给。但你必须把照片删了,今晚就跟我回一趟别墅,把离婚的事情谈清楚。”
苏芸要的就是这句话。她手里的十万本金虽然今天赚了一万,但面对接下来的大盘,资金规模还是太小。这送上门的二十万,不要白不要。
“转账。钱到账,我立刻删照片。”苏芸亮出银行卡。
陈浩颤抖着手掏出手机,颤巍巍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叮咚。
苏芸的手机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您的个人账户于xx日成功入账:200,000.00元。】
看着那一串零,苏芸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芒。三十万本金,齐了。
她当着陈浩的面,慢条斯理地删掉了刚才录制的一段视频,然后捡起地上的外套重新穿上,遮住了那满臂的伤痕。
“走吧,回陈家。”苏芸越过面色铁青的陈浩,径直朝楼下走去。
她以收拾剩余私人物品为由,要求跟陈浩回一趟陈家别墅。因为她清晰地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小叔子陈威正瞒着全家,在书房里偷偷操作着一个足以让陈家伤筋动骨的垃圾股票账户。
半小时后,陈家别墅。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陈母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抹眼泪,陈浩则站在窗边疯狂地抽着烟,试图平复今晚的损失。
苏芸面无表情地踩着大理石地面,径直朝二楼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电脑屏幕光。
苏芸放轻脚步,走到门缝处往里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