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姐刚坐下，就从衣袋里摸出一只缠着旧布的小铁筒，拢在两只手之间。她的手还没缓过来，揉了两下指节，又停住了。
姜宁认出那只铁筒，早上罗姐拿着给警员拍过照。
“这里面那块晶体能发热？”
“能啊，我这手还僵着，拿它捂一会儿。刚弄到的时候可不敢这么拿，外头包的抹布都给烫焦了。”
罗姐将铁筒往她面前放了放。姜宁用指背碰了碰外面那层布，果然是暖的。
罗姐把盖子旋开一点，给她看里面那块红褐色的碎晶。碎晶嵌在一圈白色材料中间。
“我们司机在外省跑车时弄来的。路上压死了一只硬壳虫，他下去看，从虫子身上发现了这个。昨天车门锁冻上，他拿它捂了一会儿，还真给捂开了。今天凉下来不少，就剩这点温乎劲了。”
姜宁又看了一眼筒里的碎晶。
她们今天找到的那几枚发冷，可罗姐这一枚能把布烫焦。和天气有关？
罗姐将盖子拧好，重新捂住手。姜宁把目光收回来，“你刚才说一起干，是让我跟车送货？”
“也不光送货。你能下雨，我力气还算够用，今天咱俩配合得不是挺好？”
“我想去找些晶体。你也听说了，一小罐就能换两桶油。”罗姐朝门外看了一眼，“车得烧油，现在还能用的加油站都管制了，总得另想个办法。”
姜宁看了看桌上的手斧，抬头问：“你知道哪里有？”
“鹤湾外面有几处厂房，原先就常闹老鼠。前天有人说，现在那里的老鼠把门板都啃穿了。那几个修车的已经去过一趟，我也想去看看。”
姜宁皱了皱眉。上午这些白蛾就够难缠的了，钻进厂房找老鼠，里面如果到处都是，车可开不进去。
“你们进去看过没有？”
“还没呢。得先找他们问问，里头现在到底什么样。”罗姐揉了揉指节，“别这么看着我，我还没莽到那个份上。今天这手都快废了，总得缓过来再说。”
她说到这儿，又看向姜宁。
“你要肯来，找到的晶体，咱俩对半分。司机他们的报酬从我这份里出。”
一人一半。
姜宁还真有点心动。昨天那一块就让箱子好用了不少，多弄几块回来，说不定还能有别的变化。罗姐有车，力气也大，真要出去找，总比自己一个人强。
可她哪有心思先往厂房跑？爸妈到现在连个电话都打不通。
“罗姐，我得先找我爸妈，现在真没法答应你。”
“你打算怎么找？”
“我也不知道。你不是说货运场里人多吗？我想先去问问，看有没有从那边过来的。问不着，再去安置点找。”
罗姐看了她一会儿。
“那先别急着定。到了鹤湾，我找几个跑青坪的司机帮你问问。”
“那太好了。你找到他们，能不能带我去见见？我想当面问问。”
“行，我回去找找。”罗姐笑了笑，“不过你也给我留个电话，别一到鹤湾就找不着人了。”
姜宁也笑了，“电话肯定留。有事你打给我，能帮的我就帮。”
罗姐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外面有人扛着纸箱经过，箱角磕了一下门框。她抬头喊了声小心点，等人过去，才重新坐好。
“我以前有三辆车，就跑县城和周边几个镇。其中一辆车扔在了半路，剩下这两辆，也成了这个样子。”
“那辆车里的人呢？”
“出来了，搭别人的车走的。刚接到电话那会儿，我还让他们拍照片，想着找保险，先把货弄出来。”
罗姐说着，摇了摇头。
“后来一天四五个电话，这里缺药，那里孩子没奶粉了。我绕过去，桥又断了。车里明明装着货，就是走不出去。”
广播在外头响起来，叫有车的司机去登记。有人追着问明天能不能走，工作人员让他再等清障那边的消息。
罗姐朝门外听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前天路过一个院子，门口爬出来的藤蔓比胳膊都粗。我车都没敢停。”
姜宁想起仓库里缠在铁梯下面的怪藤，没有接话。
“昨天还有人找我订下个月的货。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他。”罗姐将铁筒放在桌上，“今天你也看到了，那些白蛾，还有那些藤蔓，我觉得这样子，乐观点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她看着姜宁，等了一会儿，自己摇了摇头。
“反正我是不敢再干等着了。趁车还能跑，先把人找齐，把车修好，有备无患。”
姜宁看向她裂开的虎口。
“你这力气，也是这几天才有的？”
“发过一场高烧。烧退了，第二天上车，顺手把扶手给拽下来了。我还以为是螺丝松了。”
她抬起手，指节慢慢弯了一下。
“刚开始力气还没这么大。不过今天用过头了，到这会儿手还抖。”
“跟晶体有关？”
罗姐看了她一眼，将桌上的铁筒往回收了收。
“你那场雨呢？是怎么弄出来的？”
姜宁的手还搭在棉大衣上，没有往背包那边动。
“也是最近才有的。”
罗姐笑了笑，没再问。
“鹤湾像你这样的人，多吗？”
“我这儿倒有段视频，你看看。”罗姐摸出手机，翻出来递给她，“他们说针里装的是从晶体里弄出来的东西，直接往身上打。”
镜头晃得厉害，拍着一条肿胀的胳膊，旁边有人问疼不疼。那人没搭理，倒在问还能不能再弄一支。
姜宁皱起眉，“这也敢往身上打？”
“给我看视频的小伙子，说这人能让铁皮变形。我问亲眼见过没有，他又说是别人传给他的。”
视频接着放，切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抬了下手，立在面前的铁皮忽然向里凹了一块。
姜宁把画面拉回去，没看见男人的脸，更看不出那块铁皮后面有没有人。
“是同一个人吗？”
“谁知道。这阵子什么说法都有。”
姜宁一时没说话。
罗姐收起手机，朝停在门外的车看了看。
“回去我也得给车加一层铁网。今天那些蛾子趴在窗上，我真怕玻璃撑不住。”
外头有人喊罗姐，说卸货单还差一处签名。
她应了一声，站起来，将铁筒收进衣袋。姜宁把写着自己号码的纸递过去，又问她要了号码，存进手机。
“我叫罗静，安静的静。”
姜宁把名字输好，罗静接过纸，也低头存了一遍。
“明早还是跟我们走。行李让小许给你拴好，那段路颠得很。”
姜宁道了谢，目光落到桌上的手斧上。
罗静已经走到门边，见她没拿，回头说：“给你的，收着吧。上午的事，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姜宁拿起手斧，“那我就不客气了。”
罗静摆了摆手，出去签单。
姜宁握着斧柄掂了掂，又把腕绳套上，试了试松紧。斧头不大，握着比那把借来的柴刀合手。
这把是她自己的了。
她把刃套扣紧，将斧头收在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