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公路站的两名工人，和一个提药箱的志愿者。
姜宁还没来得及提醒，一名工人已经将长钩伸到了门边。
钩杆忽然往下一沉。
“哎——”
他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另一只手慌忙抓上去。藤蔓已经缠住了钩头，青灰色的藤身绷得笔直。
“快退后！”
周师傅抄起铁锹压住藤身，工人使劲往回拽，好不容易才把长钩抽出来。他退了两步，低头看着钩头，张了张嘴。
“我靠，这么大劲儿？”
“刚才差点把人留在里面。”周师傅朝艾劳那边指了指，“先离门远点。”
姜宁这才松开抓着背包的手。
门缝里的藤蔓又探了出来。她盯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人直吸气，才转过头。
志愿者正在给艾劳脱袜子。刚往下褪了一点，他便抓紧小车边沿，脚直往回缩。
“别动啊，我慢一点。”
“没事，没事。”艾劳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就是有点疼。”
有人递过来一瓶水。姜宁喝得急，呛了一下，偏过头咳了几声。
工人还在看门边的藤蔓。
“里面也全是这个？那人在哪儿躲了一夜啊？”
“铁梯上。”姜宁看向艾劳。他低着头，正看志愿者给脚垫干布，没应声。
“货架下面的那些藤蔓，比门口这些可粗多了。”她把水瓶放在脚边“它们好像能感觉到温度。我本来想给他递瓶热水，刚往门边送，那几条就跟过来了。”
“热水？”
“嗯。我把瓶子往旁边挪，它们也跟着挪。”
姜宁往侧门看，柴刀还掉在墙根，刀柄朝着她。
“刀也是它甩出去的？”工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刚砍一刀就弹起来了，我根本没拿住。”
门里面突然哐地响了一声。
艾劳猛地抬头，脚一缩，志愿者赶紧扶住他的脚踝。
“门底下……”
他说得很轻，姜宁没听清，往他那边靠了靠。
“什么？”
“它们是从门底下钻进来的。”艾劳盯着那扇门，“昨天我回头的时候，已经爬进来一大片了。”
“哪道门？你昨天进去的那道？”周师傅问。
“嗯，后院那道铁栅门。”他连忙点头。
志愿者把毯子盖到他腿上，叫他把脚放好。艾劳拽住毯子边，隔了一会儿才接着说：“我从后院那扇破窗进去的。墙边原先就几根细藤”
“当时门没关严，我就进去找吃的。才翻开几个箱子，听到后面有动静，我还想回去看看……”
姜宁想起梯子底下那圈白丝。他的鞋底还粘在里面。
“你后来躲到架子后面了？”
艾劳点头，“门口爬满了藤蔓，我不敢往回跑，就往架子后面躲。它们还往里爬，跟蛇似的，我只能上梯子。”
他朝门缝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姜宁转头问周师傅：“既然是从后院爬进来的，能不能去那边找找它们的根？”
艾劳抬起头，“那扇破窗就能往院里看。我没看见根，可昨天那些藤确实都是从那边过来的。”
周师傅叫人把长钩横在门前，几个人绕到了院墙外。
窄巷里堆着破木箱，一个工人踩上箱子，伸头往里看了一眼，立刻把身子让开。
“我看到了，根就在铁栅门底下！”
姜宁扶着墙踩上木箱，铁栅门底下鼓着一团湿泥，几条根须绞在一起，交叠的缝里卡着一块蓝灰色的小石头，边上还糊着泥。
她一愣。
那个小石头，跟昨天从狗身上取出来的晶体很像。
姜宁顺着那团根往里看。粗藤从这里伸出去，绕过铁栅门，钻进库房的过道。院里的花盆全冻裂了，塌掉的花架压在墙角，叶子烂成一片黑泥。
一个工人把长钩探进窗口，比着那团根试了试，几条粗藤挡在前面，钩尖伸不下去。
“得把旁边这几条引开。”他收回钩杆，扭头看周师傅，“根要是能钩起来，你从这边能砍到吧？”
周师傅拿铁锹比了比，“能。站在外面够得着。”
他朝巷边的破木箱看了看，“我带了饭盒，装点热水推过去试试？”
姜宁从木箱上下来，拿过暖水壶。壶里还剩一点热水，她倒进周师傅带来的铁饭盒，端到窗边，一条细藤很快朝这边探了过来。
可铁盒散热快，她摸了摸盒沿，刚才还烫手，这会儿已经温了。
姜宁摸了摸背包带，“我来推饭盒吧，刚才在门口试过，把热水移到旁边，细的这几条就会跟过去。”
周师傅犹豫了一下，“你脸色还没缓过来，再歇会儿吧。”
“已经好多了。我就在窗外，发现不对我就退。”
她回头看了看，确认身后没有东西挡路，这才伸手去拿饭盒。
那团树根里如果真是同样的晶体，那天气箱……
姜宁搭了一块木板，把饭盒放了上去，用长木条慢慢往前推。热水还冒着白气，最近那条细藤伸了过来，后面几条也跟着移动，缠在铁栅门前的粗藤终于露出了一点空隙。
工人瞅准时机从旁边把长钩探了进去，钩尖搭住了栅门的下沿。
姜宁把饭盒往右挪，悄悄用晴热暖着盒子。热水已经不怎么冒白气了，那几条藤却还追着饭盒。藤尖的小瘤子一个个裂开，白丝贴上铁盒，发出细细的擦动声。
白丝一层层裹住盒沿，姜宁眼前又浮出艾劳那只被粘住的鞋底，握着木条的手不由得往回缩。
可旁边的长钩还没探下去。她赶紧停住手，继续把晴热停在饭盒旁，转头催了一声：“快，趁现在！”
长钩从左侧探下去，钩尖扎进根团。那工人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旁边的人赶紧贴上来，和他一起把钩杆往后拽。湿泥被一点点扯开，根团下面露出一截发白的根颈。
周师傅抡起铁锹，顺着那截白根砍了下去。铁锹刚进去半截，他还没来得及收力，整团藤忽然从泥里绷了起来。
饭盒瞬间被甩翻，贴在上面的白丝一下缩开。一条粗藤擦过窗边，玻璃哗啦碎了一地。
姜宁缩肩避开，脸侧还是被带起的风刮得生疼。
“退一点！”
她没去捡饭盒，控制晴热移到了窗右侧的空墙上。扑向窗口的几条细藤停了停，贴着墙转过去，钩住根团的长杆也被带得往旁边一偏。钩根的工人脚下打滑，整个人差点跟着栽进窗里，姜宁赶紧用撬棍顶住钩杆，压在窗台上。
“把钩杆压住！人往后退！”
两个人赶紧往后退，握住钩杆往下一压，根团被撬了起来，卡在铁栅门下沿。刚才砍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淌汁水，随着根颈绷紧，又裂开了一点。
姜宁把晴热往高处挪了些。追着暖意抬起的藤，带得根颈又绷了一下，伤口终于完全露出来。
“周师傅，就现在！”
铁锹斜着砍进裂口，根颈从伤口处断开，几条绷紧的粗藤猛地弹了回去，撞得铁栅门哐哐直响。
“断了！快退！”
姜宁收了晴热，跟着退到墙下，头顶的窗框又被撞得一震，碎玻璃掉了下来。她赶紧抬起胳膊挡住脸，等里面的动静弱下去，才放下手，朝窗口看去。
几条粗藤挂在铁栅门上，末端还在抽动。姜宁没敢靠近，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它们一条条垂回地面。
有人低低骂了一句，随后笑出声。笑到一半又吸了口气，手腕被长钩磨得通红，虎口蹭掉一小块皮。
姜宁松开撬棍，掌心全是汗。她把手往裤腿上擦了擦，等工人用长钩将根团拖出窗口，才跟过去。
周师傅将根团拨到空地上，用铁锹压了压，松开后也没见它再动。另一个工人把掉在院里的饭盒也钩了回来，倒掉残水，搁在木箱上。
周师傅拿起饭盒，朝刚才藤蔓爬过的墙看了一眼，凑近姜宁。
“刚才水明明都洒了——”
姜宁伸手接过饭盒，“周师傅，这个再借我用一下吧，我想看看那团根。”
“行，拿着用。”
她打断了周师傅的话，不想把话头绕到背包里的木箱上。
两名工人拎着长钩往巷口走，其中一个回头问：“老周，正门钥匙在你那儿吧？咱们进去看看那些藤蔓怎么样了。”
“在我这儿。”周师傅摸出钥匙，又看向姜宁，“你先在外头歇着。”
他拎起铁锹，跟着两人绕过了墙角。
姜宁戴好手套，去侧门捡回柴刀，又回到那团根旁边蹲下。巷口已经看不见人，正门那边传来了铁门打开的响动。
她沿着断口拨开松脱的外皮，淡黄的汁液流进泥里。缠在一起的细根底下，果然嵌着那块蓝灰色的晶体。
姜宁忍不住凑近了些。
先收好，回去再试。
她把饭盒挪到断口旁，用刀尖拨开缠在周围的细根，割断底下连着的几根细丝，将晶体拨进盒里。盒底很快结起一层薄霜，她扣好盖，拿厚布裹住饭盒，收进提袋。
姜宁拎着袋子绕回正门时，工人正用长杆拨开堵在入口的断藤。她在门边坐下，没再往里面走。
周师傅又回了一趟窄巷，出来时，铁锹上托着那截断根。他找了只空袋装好，放到车上，说要带回站里给人看看。
等入口清理干净、贴好警示，几个人才开始从没沾过汁液的那排货架上搬东西。
面饼、饼干、罐头，一箱一箱搬出来。
周师傅记数，工人推车，姜宁坐在门边检查外包装，把破袋和沾了汁液的都挑出去。拿到一罐牛肉时，姜宁忍不住掂了掂，沉甸甸的。罐头还没开，她已经馋得咽了口唾沫。
艾劳在旁边伸过手，“这个我能擦。我坐着就行，保证不乱碰。”
姜宁递给他一块干布，又指了指空地，“擦完放这里。”
他立即坐直，把第一只罐头擦干净，摆到她指定的地方。才放下，又拿起来蹭了两下。
“这罐擦过了。”姜宁提醒他。
“啊？”艾劳低头看看，赶紧放下，“那这罐肯定最干净。”
姜宁没忍住笑了，把下一只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