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宁跟周师傅到了华丰仓库。
周师傅说这段路平时走不到二十分钟，两人今天推着空车，走了快有半个钟头。路面很滑，有一段下坡还得扶着墙慢慢挪，姜宁到门口时，后背已经汗津津的了。
周师傅先沿围墙看了一圈。
正门上着锁，周师傅没急着打开，先绕到侧面，想看看昨天那两个人说的怪藤。给工人走的小门底下钻出来几条青灰色的藤蔓，贴地爬到了院墙外。
光秃秃的枝条上结着一个个的小瘤子。
姜宁没往小门那边走，伸出撬棍，拨了拨最外面那截藤蔓。
藤蔓没任何反应。
她又敲了敲地面，那截藤蔓仍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截晒干的麻绳。
周师傅拿铁锹从底下托了托，门里还缠着一大团，拽不动。他就用铁锹把藤梢压在了砖沿上。
“我砍一下试试。”姜宁握住柴刀，往后看了看，确认身后有路可以躲。
她站在藤梢侧面，避开缠成团的地方，举刀朝压住的那一小截砍了下去。
刀刃刚破开藤蔓的青皮，那截藤蔓就猛地弹了起来。
姜宁急忙往后退，手腕被带得一偏，刀柄一下脱了手。那截藤梢擦过鞋面，啪地一声甩在墙上，留下一条湿痕。
“卧槽！”周师傅吓得骂出了声，急忙拽着姜宁退到了车后。
那截藤蔓往前探了几下，伸到离小门一米多远的地方，才慢慢缩了回去。淡黄色的汁水从裂口处流出，落到地上，冒起一缕白气。
姜宁赶紧低头看了看，鞋面没被划破，却沾上了几滴汁水。
这汁水会不会也有问题？她没敢直接伸手去擦，捡起车旁的一块破布裹在撬棍头上，小心地蹭了几下鞋面。
周师傅脸色不好，“先回去叫人吧，咱俩别再碰它了。”
姜宁点点头，拿手机拍下了门边仍在探动的怪藤。柴刀还掉在墙边，藤尖就在旁边晃，她看了一眼，没敢过去捡。
两人推车绕回正门，准备从原路返回。
门里面忽然响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铁罐碰到了架子。
周师傅停住，“老鼠？”
姜宁把手指放到唇边，侧耳又听了一会儿。
当，当。
隔了几秒，又是两下。
她走近一点，隔着门轻轻问：“有人吗？”
里面接连敲了好几下，比刚才响多了。
“有！有人！”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门，听起来又轻又哑。他说了几个字就咳起来，后面半句断断续续，姜宁只听见别走。
她心口一紧，抬头看周师傅。
周师傅已经在找钥匙，“你离远点。”
门锁转开，两扇铁门向内推开了约半掌。里面不算很暗，屋顶有采光板，屋内高高的货架上，一排排纸箱摞得很整齐。
再里面，青灰色的藤蔓绕过货架脚，伸进了过道，有几条已经爬到了横梁上。靠最里侧的铁梯上坐着一个人，身上套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衣，外面又披了一块塑料布，一条腿悬空晃着，只穿着一只鞋。
看见门打开，他猛地直起身。
“别动！”姜宁压着声音，“你脚底下有藤蔓！”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人赶紧点头，手紧紧攥住梯子，“我昨天就上来了，下来它就追我。我不动，你们别关门行吗？”
最后一句轻得差点听不见。
姜宁顺着梯子看，底下确实盘着几条藤蔓。它们的尖端贴在第一级台阶，隔一会儿往上探一点，又缩下去。
铁梯只有几级，再往上是焊在墙上的小检修平台。年轻人的后背抵着平台边缘，缩在那里，一夜大概都没躺下过。
“你有没有受伤？”
“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鞋被扯掉了，脚冻得……我还能走，真的。”
他说着撑了一下身子，脚刚碰到下一阶，藤尖便探了过来。
他连忙缩回去，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姜宁没有往里走。
从门口到铁梯足有十来米，还隔着两排货架。箱子里的天气只能放到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如果走进去，被这些藤围住了，自己又该怎么办？
“你先待着，别下来。我们想办法。”
她退到门外，叫周师傅先把门别住。周师傅给站里打电话，拨了几回，始终没通。他又发消息说仓库里困着人，消息旁的小圈却一直转着。
站里离这儿不远，他拿起车上的哨子吹了几声，想叫路口的人过来帮着传话。
姜宁一直在透过门缝注意里面的情况。
年轻人冻得牙齿打架，手却抓的很紧。每当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就跟着抬头，好像生怕门口的人忽然走掉。
姜宁从背包里面掏出了早晨灌的那瓶温水。塑料瓶外面裹着袜子，这会儿还有点温。她原想沿空着的过道滚进去，先让他喝口水，手伸到门边，旁边一条藤忽然抬起头。
姜宁停住。
藤尖朝着她手里的瓶子挪了挪。
她把瓶子移向左边，它也跟着往左边。姜宁拧开瓶盖，在门边倒了一点温水。原本垂在横梁上的细藤蔓，也慢慢的探了下来。
姜宁赶紧将瓶盖拧好，放回大衣里面。
几条藤蔓在门边来回探了探，才慢慢退开。
难道是瓶子里的热水把它们引过来的？
刚才用撬棍拨它都没动，砍了一刀才开始乱甩。可这回根本没碰到，几条藤蔓就跟着瓶子挪过来了。
这和那条狗的反应又不太一样。
姜宁将背包背回身上，控制晴热落到门内靠墙的空地。距离不远，就在她一抬脚能踩到的位置。
暖意刚铺开，最近那条藤就立刻伸了过去。
它绕着地面探了两下，末端的小瘤子裂开，露出一层细细的白丝，贴在被暖过的砖上。
姜宁的头皮一下麻了。
她把那点热沿墙慢慢移动，藤也跟着移动。门边原本被藤蔓堵着的那一小段过道，渐渐空了出来。
铁梯上的人见过道里的藤蔓挪开了一些，急着往下探脚。姜宁赶忙抬手，让他再等等。
姜宁心念一动关掉了晴热，等那条藤退回去，又试了一次。
这次她看清了，靠近热处的细藤先有反应，粗的那几条却始终连着货架后面，没有一起伸过来。
路口终于有人应了声。周师傅跑过去，托那人回站里叫人，自己又赶回了门边。
“他答应回去报信了。咱们先等等，站里的人赶过来还得一会儿。”
姜宁点点头，朝里面喊：“已经有人回去报信了，你再撑一会儿。”
年轻人抬起头，像是想朝她笑，扶着栏杆的手却滑了一下，半边身子跟着歪出去。
“小心！”
他慌忙抱紧铁梯，脸埋在胳膊里，好一会儿都没抬起来。
她看向正门边堆着的旧托盘。
“周师傅，能不能帮我抬两个托盘过来？还有车上的绳子。”
周师傅看了看，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弄？”
“我想把托盘压在门口这几条藤蔓上，先踩上去试试，看会不会翻。里面还有几条挡着他出来的路，得想办法把它们引开。”
姜宁绕到托盘旁，弯腰抓住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