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五十斤的米,要二两银子。一匹最粗糙的麻布,也要三百文。而一个手艺粗糙的泥人,居然也能卖到五文钱。
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对比着桃花源和这里的物价,心中大致有些思索。
穿过几条街,他们终于来到了县城里最繁华的南市。这里店铺林立,人流如织,与城门口的萧条仿佛是两个世界。
姜芸停下脚步,目光被一个挂着“奇珍阁”牌匾的铺子吸引了。那铺子装修得古香古色,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看起来生意不错的样子。
“大叔,我们进去看看。”
姜芸深吸一口气,带着众人,抬脚迈进了那间铺子。
奇珍阁里空无一人,厚厚的灰尘覆盖在那些名贵的木架上,连空气闻起来都带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味。
一个穿着绸衫,却瘦得两颊凹陷的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门口的风铃响,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他先是瞥了姜芸他们一眼,眼里是惯有的不耐烦,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李木匠几人腰间的斧头上时,那不耐烦就变成了警惕和厌恶。
“出去,出去!”掌柜的有气无力地挥着手,像在驱赶苍蝇,“我们这儿不收山货,要卖东西去东市的当铺!”
李木匠的脸当场就黑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手已经按住了斧柄。
姜芸伸手拦住了他,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有理会掌柜的,径直走了进去。她的眼睛没有看那些摆在明面上的古玩玉器,而是扫向了角落里的几个大箱子,和柜台底下那些蒙尘的货架。
那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不成匹的各色丝线,有一捆捆发了黄的竹简,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奇形怪状的木料。
在掌柜的眼里,这些都是卖不出去,占地方的垃圾。
可在姜芸眼里,这些都是宝贝。
“老板,”姜芸指着柜台底下一只敞口的木盒,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色丝线,“这个怎么卖?”
掌柜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小兄弟,你眼光倒奇特。这些都是给大户人家绣娘剩下的边角料,你要了有什么用?拿回去搓草绳吗?”
“您就说卖不卖吧。”姜芸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
“不卖!”掌柜的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我这儿是奇珍阁,不是杂货铺!没钱就赶紧走,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
姜芸没动,也没说话。
她只是当着掌柜的面,缓缓从怀里最里层,掏出一个用干净棉布包得方方正正的小包。
李木匠几人都紧张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姜芸把布包放在柜台上,一层,一层,小心地解开。
动作很慢。
随着最后一层布被揭开,一小堆雪白饱满的米粒,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掌柜的眼前。
米香,混合着布料干净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屋里陈腐的味道。
掌柜的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钉,死死地黏在了那堆米上。
他甚至忘了呼吸。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他喉结上下滚动时,发出的“咕咚”一声。
“你……你这是……”掌柜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伸出手,想去碰,又猛地缩了回来,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贪婪和不敢置信。
“我不卖。”姜芸看着他,平静地开口,“我换东西。”
她的手指,再次指向了柜台底下那些五颜六色的丝线,又点了点角落里那捆码放整齐的细竹篾。
掌柜的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猛地转回头,死死盯着那堆米,眼神剧烈地挣扎着。
他是读书人出身,自诩风雅,这奇珍阁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产业,他有他的傲气。
可这傲气,在饿得眼冒金星的肚子面前,一文不值。
“就这么一小撮米,就想换我一盒苏绣丝线?还有那捆做扇骨的上好竹篾?”掌柜的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嘴角撇出一丝讥讽,“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李木匠听他这么说,往前顶了一步,凶悍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掌柜。
几个汉子也默默地围了上来,虽然没说话,但那股子压迫感,让本就空旷的铺子显得更加逼仄。
掌柜的心里一突。
姜芸却没理会这些,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慢条斯理地,准备把那包米重新包起来。
就是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等等!”掌柜的猛地从柜台后站了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死死按住姜芸的手腕,语气急切:“好说,价钱好说!”
姜芸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这个已经彻底失了方寸的男人。
“一盒丝线,一捆竹篾。”姜芸的语气不容商量,“外加墙角那箱子里的一百张韧皮纸。”
“你……你这是抢!”掌柜的眼睛都红了。
“那就算了。”姜芸作势又要收。
“换!”掌柜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松开手,颓然地坐了回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东西……东西你自己去拿。”
李木匠几人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按照姜芸的吩咐,把东西一一搬了出来。
掌柜的就那么看着,眼神空洞。
一小包米,换了他铺子里三样最占地方的“垃圾”。
他不知道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
或许,能让他多活几天,就是赚了。
等东西都搬到门口,姜芸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从另一个布包里,拿出一只用柳条编成的小鸟,递到掌柜面前。
“这是什么?”掌柜的眼皮都懒得抬。
姜芸没说话,只是对着小鸟的尾巴,轻轻吹了口气。
一阵清脆悦耳的“啾啾”声,在寂静的铺子里响了起来。
掌柜的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米粮之外的震惊。
他一把抢过那只柳条鸟,翻来覆去地看,又学着姜芸的样子吹了一下,那活灵活现的鸟叫声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做的?里面藏了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