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音响起的同时，秦昊已经按着刀站了起来。
东面来的，尖锐急促，尾音挑了两下——靖北寨斥候的联络哨。王勐的人。
多少人？冷凝霜也站了起来，长剑无声出鞘三寸，霜花在昏暗的光里泛着冷芒。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握剑的手却纹丝不动。
秦昊没答话。他闭眼，【洞悉人心】像一张无形的网，顺着哨音铺开去。
【目标群体：靖北寨斥候小队】
【人数：十二人】
【战力：锻体境六人，凝气境四人，化神境一人（队长），超凡境零人。】
【状态：轻装急行，带弓弩。】
【备注：带队张麻子，王勐亲信，贪功胆小。目的：灭口秦昊领赏。】
秦昊睁眼，嘴角勾了一下。
十二个人，最高才化神境。他和冷凝霜虽然都是半残，但占着地形——石窟卡在半山腰，入口窄得只容两人并行，外面是斜坡雪地，视野开阔。想冲进来，只能一个一个往里钻。
十二个。秦昊压低声音，领头的张麻子，化神境，王勐的狗腿子。剩下都是杂鱼。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自己凭耳力判断，大概也是这个数。可眼前这人才锻体三重，重伤成这样，居然能从哨音和脚步声里摸得这么准？这份冷静和耳力，根本不像个边境小百户。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语气没了最开始的冷硬，带着点听听你怎么说的意味。
秦昊扫了一眼石窟内部。入口窄，里面有个拐角，拐角后是凹进去的腹地，洛清寒就躺在最深处。真冲进来，狭窄通道里根本施展不开。
他快步走到洞口，借着积雪和岩石扫了圈地形。东面缓坡，追兵从那来，视野开阔；南面断崖，爬不上来；北面密林，雪深得没过膝盖，走不快。
扫掉洞口脚印，往北引一条假路。秦昊蹲在地上画了几道线，他们看见脚印往北，肯定分兵追。剩下冲洞口的，减半就好打。
冷凝霜看着地上的草图，沉默两秒，弯腰抓起一把雪，撒在了洞口的脚印上。
两人动作极快。
秦昊拖着伤腿，在北面雪地里踢出一串乱脚印，又故意在几棵矮树上蹭破皮肉留下血痕，伪造出慌不择路钻林子的假象。冷凝霜用剑削下几块岩石挡在洞口两侧当掩体，又把洛清寒往窟里挪了挪，用积雪和破甲盖住。
不到一盏茶，东面雪坡上出现了人影。
张麻子来了。长脸，颧骨突出，三角眼滴溜溜转。十二个人散开呈扇形推进，手里都端着弩。
秦昊躲在洞口岩石后面，透过缝隙数了数——正好十二个。
张麻子走到坡顶，一眼瞥见北面雪地上的新鲜脚印，又看见矮树上的血迹，三角眼顿时亮了。刚要下令分兵，忽然又顿住，目光扫向石窟。
慢着。张麻子抬手，那窟子搜了没？
还没麻哥！脚印往北跑了，那小子肯定钻林子了！
张麻子犹豫了三秒。
这三秒里，秦昊把呼吸压到最轻，指节攥得发白。最怕的就是这货贪心，非要先搜窟子再追——那他俩就得硬拼。
好在张麻子最终摆了摆手：留四个人搜窟，剩下八个跟我追！那小子流了那么多血，跑不远！
秦昊心里松了口气。
八个跟着张麻子往北追了，剩下四个端着弩，小心翼翼摸向洞口。一边走一边喊：秦百户？是你吗？千户大人让我们来救你的！
秦昊没吭声。冷凝霜更没吭声。
四个人摸到洞口，探头往里瞅。窟里昏暗，什么都看不清。领头那个犹豫了一下，抬脚往里迈了一步——
就是现在！
秦昊从侧面岩石后猛地扑出，腰刀横劈！
咔嚓！
刀锋砍进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了。
剩下三个刚反应过来，冷凝霜已经从洞口上方落了下来。剑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咔！咔！
两声脆响，两个人的手腕被剑脊拍断，弓弩脱手掉进雪里。紧接着两记手刀切在颈侧，人直接软倒。
第三个吓得扭头就跑，可冷凝霜的剑比他更快。剑尖在他后心衣襟上轻轻一点，没刺进去，只划破一层皮——那人腿一软，扑通跪在了雪地里。
别……别杀我……
秦昊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脸上沾着血污，眼神却平静得吓人。
张麻子多久能发现上当？
半……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林子里雪太深，一发现脚印断了他就会回头！
秦昊点点头，抬手一掌敲在那人后颈，直接晕了过去。
冷凝霜已经把四把弩捡起来堆在洞口，又用雪把血迹盖了。动作干净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秦昊靠在岩壁上坐下，胸口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浸透绷带往下淌。他咬着牙喘了几口气。
半个时辰。他说，他回头发现这四个人没了，就知道窟子里有埋伏，不会轻易冲。但我们也挪不了地方。
冷凝霜看了他一眼。
这个锻体三重的小百户，浑身是伤，修为低得可以忽略。可刚才那一下——判断、埋伏、出手，快准狠，一刀毙命，根本不像重伤之人。
你以前杀过人。她说。不是问句。
杀过。秦昊没多解释。
冷凝霜扔给他一块干粮。秦昊接住，咬了一口，干硬得硌牙，还是嚼碎了咽下去。
北面林子方向远远传来骂声，张麻子大概已经发现上当了。
接下来怎么办？冷凝霜问。声音还是冷的，但秦昊听得出来，她已经默认了他的指挥。刚才那一波配合，再大的隔阂也消了几分。
秦昊说，天黑蛮族游骑出来，张麻子不敢在雪原过夜。最多再搜一轮，他就得撤。
万一他不撤呢？
秦昊沉默了一瞬，目光扫向石窟深处。洛清寒躺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白，封印纹路忽明忽暗，每闪一次，呼吸就浅一分。
那就看命。他把干粮收起来，撑着墙站起来，我再去补几条假脚印，往西断崖引。你守着她。
冷凝霜看着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走出洞口，在雪地里又踢又爬，伪造出一条向西的逃跑路线。风雪很快会盖掉大半，但半盏茶内还能看见。等张麻子追过来，以为他们往断崖跑了，至少能再拖一阵。
她垂下眼帘，握着剑柄的手指松了又紧。
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边军百户都不一样。
半个时辰后，张麻子果然带着人折返了。
八个人从林子里出来，脸都是黑的——齐膝深的雪里追了半天，发现是假脚印，火气正旺。回到石窟附近，看见留守的四个人全倒了，张麻子脸色更难看。
但他没敢直接冲窟子。
在洞口转了两圈，看见向西延伸的新脚印，又看见断崖方向模模糊糊的痕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往西追——断崖是绝路，追到就是瓮中捉鳖。
走！往西！张麻子一挥手，八个人又追了出去。
秦昊在洞口掩体后面目送他们走远，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贴着岩壁滑坐下来。
冷凝霜从窟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截沾了雪水的布条。秦昊接过来敷在伤口上，疼得龇牙咧嘴。
撑过去了。他说。
冷凝霜没答话。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伤上——深可见骨，失血这么多，换别人早躺了，这家伙居然还能跑能打能算计。
你的伤再不处理，撑不过今晚。
先管她。秦昊偏头朝窟里努了努嘴，她比我糟。
冷凝霜沉默一瞬，转身回到洛清寒身边。
洛清寒的呼吸已经浅得几乎听不见了。封印纹路不再闪烁，可那种死寂比闪烁更让人慌——像一盏灯油烧干了，最后一点火苗正在熄灭。
秦昊撑着墙挪过去，再次扣住洛清寒的手腕。帝道之力渡进去，像往将熄的灰烬里吹了口气。可这次效果远不如上次，洛清寒的本源黯淡得几乎感应不到了。
系统提示音响起——
【警告：洛清寒封印反噬进入不可逆阶段。常规帝气渡入无法阻止崩溃。】
【建议：深度帝道双修，激活神域本源共鸣，方可逆转。】
【副作用：消耗大量帝道之力，宿主丹田休眠七天。请宿主权衡。】
秦昊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深度帝道双修。他连正经双修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上来就整这么大的？
七天丹田休眠。意味着七天内他修为没法精进，战斗力大打折扣。在这北疆雪原，等于把命交出去一半。
可他低头看着洛清寒——睫毛纤长，脸色苍白，像一尊精美的冰雕，正在一点点碎裂。冷凝霜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握剑的指节却攥得发白，指腹都泛了青。
一个神域境的统帅，一个圣域境的副统帅。这两条线要是搭上了，以后在北疆，他秦昊就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小百户了。
赌。
秦昊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了犹豫。
冷凝霜。
我要救她。秦昊声音很稳，但过程你不能看，也不许打断。
冷凝霜猛地抬头，剑眉蹙紧：你要做什么？
她的封印，只有帝道之力能解。秦昊尽量说得简单，我用的法子，需要身体接触。你想她活，就信我一次。
冷凝霜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冰一样的眸子里，翻涌着怀疑、挣扎、犹豫。最终，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出石窟，背对着洞口站定，长剑横在膝上。
一个时辰。她的声音很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个时辰她要是没醒，我杀你。
秦昊没再答话。
他低头看着洛清寒苍白的面容，伸手把她的手腕扣得更紧。帝道之力不再克制，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地往她体内涌去。
雪窟外风声呜咽，像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处微光。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深度帝道双修启动。】
【契合度检测：完美。】
【预计效果：洛清寒封印逆转，宿主修为提升。】
【副作用：丹田休眠七天。】
【是否确认？】
秦昊看着洛清寒紧闭的双眼，感受着指尖那一点点回升的温度。
石窟外寒风呼啸，雪粒子打在石壁上沙沙作响。
冷凝霜的背影就守在洞口，像一尊冰雪雕成的塑像，一动不动。
秦昊深吸一口气，掌心的帝道之力骤然炽盛。
丹田深处那团帝道之火熊熊燃烧，顺着经脉奔涌而出，透过两人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注入洛清寒体内。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指尖。
但秦昊抓住了。
确认。
三日死局，他要亲手破开。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