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沉下脸来，只觉得出来散个心，都躲不开这些糟心事。
没料到跪在她面前的老妇人，一开口，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陛下，求您开恩，让我闺女和离吧！她在白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李清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原来跪在这儿的不是盼着儿子回家的婆婆，是护着闺女的亲娘。
她脸上的沉郁瞬间散了大半，反倒来了兴致。
“哦？怎么个活不下去法，你慢慢说。”
老妇人抬手抹了把眼泪，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闺女，声音颤抖着继续哭诉。
“陛下，我家闺女叫许小柔，嫁去白家五年了。女婿白涛是白家的大儿子，在相州军营当兵，一年到头才回家一次。这些年，家里家外，全靠我闺女一个人撑着。”
“现在白涛回不来了，白家那对黑心的公婆，为了给小儿子娶媳妇，直接把白涛的房子霸占了，最后把她娘俩一起，从白家撵了出来。小柔带着孩子无家可归，只能回我这个当娘的身边。”
“我本来想着，事到如今，干脆让小柔跟白涛和离，往后踏踏实实自己过日子，可白家死活不同意，放话说明天就要来接人，让她娘俩回去住柴房，当牛做马伺候全家。”
“我可怜的闺女，这些年没享过一天福，现在都被人赶出来了，连和离的路都不让走，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李清宜听完，心里都忍不住笑了。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递过来枕头。
她正愁找不到由头，在辛县，给女子可和离立个活典型，这家人就直接撞上来了。
她转头扫了段长宁一眼，段长宁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两步，弯腰把老妇人从地上扶起来。
“老人家您别急，陛下就在这儿，今天肯定给你做主。你只管保证，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一句假话都没有。”
老妇人当场就举起手，指天发誓：“陛下，我老婆子要是有半句虚言，就让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身边的小柔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哭着拽住自己娘的袖子：“娘！你别发这么重的誓！真要是遭了报应，也是我这个当女儿的受。”
李清宜没管她们母女俩的争执，目光落在小柔脸上，语气平静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小柔，你自己当真想和离？和离之后，你打算怎么把孩子养大，想清楚了吗？”
小柔被女帝盯着，吓得声音发颤，可话说得异常坚定：
“陛下，我想和离。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就算去给人洗衣裳、做针线，做牛做马，也能把他拉扯大。往后我……”
李清宜抬手轻轻示意她打住，点了点头。
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这时候，得到消息的县令宁参，急匆匆从县衙赶了过来。
“宁参，你立刻派衙役，去白家把事情核实清楚。”李清宜直接下令。
“一旦确认许小柔确实是被白家赶出来的，当场就判他们和离，孩子的抚养权直接归小柔。另外，让白家拿出二十两银子，作为孩子的抚养费。”
宁参不敢耽搁，领了命令转身就带着衙役往白家去了。
老妇人和小柔母女俩，原本只敢求一个和离，万万没想到陛下还能给她们争回来二十两银子的抚养费，当场对着李清宜磕起头来。
李清宜忍不住笑了：“别急着谢朕。等会儿衙役回来，要是查出你们刚才说的话有半句假的，朕今天说的这些话，可就全都不作数了。”
老妇人脸上一点不慌，她心里笃定，自己闺女今天是真的撞上大运，从此以后要彻底转运了。
娘俩站在大街上，喜得浑身都在抖，仿佛苦日子，一下子就熬到头了。
周围围观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
不少活了一辈子的老人，连“女子主动和离”这几个字都没听过，今天算是亲眼见了新鲜事。
可没热闹多久，不和谐的议论声，就从人群里冒了出来。
“白家做事是不地道，可这好好的女人，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咱们辛县，从古至今，就没出过和离的女子！”
“就是就是，这也太丢人了，往后街坊四邻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男人又没死在外面，她就敢自己提和离，简直是离经叛道！”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李清宜脸上没什么表情，段长宁也懒得搭理，俩人就当这群没见识的人，在旁边乱哼哼唱歌。
可刚刚还满心欢喜的小柔，听着这些扎人的话，头越埋越低，肩膀都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老妇人到底是活了大半辈子，有几分见识，紧紧攥住闺女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默默给她撑腰。
辛县的衙役动作快得很，没半个时辰，就把事情核实得明明白白，直接把白家的二十两银子，连带着和离的文书，一起送到了大街上。
李清宜亲手把沉甸甸的二十两银子，塞进小柔瘦得骨节分明的手里。
“拿好，这是给你养孩子的钱。往后县衙会特别关照你，谁要是敢拿你和离的事，在背后嚼舌根奚落你，官府的衙役们会直接大耳刮子抽他。”
李清宜话音刚落，之前混在人群里，把那些说难听话的人长相全记下来的侍卫，立刻动了。
几个人动作利落，冲上去一人一个耳光。
刚才还在那儿唾沫横飞、骂得最凶的几个人，瞬间就被扇得原地转圈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老妇人和小柔娘俩当场就看傻了，连小柔怀里抱着的小娃娃，都吓得不哭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一群人捂着脸哀嚎。
等侍卫们打完了，大街上瞬间鸦雀无声。
李清宜看着周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的百姓，声音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若女子在夫家过不下去，不管她的男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能光明正大地来官府请求和离。只要她能安排好孩子如何抚养，能自己好好过日子，谁都拦不住。”
“朕治下的地方，和离改嫁，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往后谁再敢当着面，或者背地里贬低诅咒和离的女子，朕就直接打到你们说不出话来。”
好么，女帝这是连一点儿让百姓慢慢适应的过程都不给，直接威武霸气，强制执行。
站在女帝身边的段长宁，在一旁看得星星眼，心里默默把这些话记下来。
往后处理类似的事，就照着陛下这个法子来，不用跟人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