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宜这辈子就没什么尊老敬老的习惯。
一开始还被这群老学究仙风道骨的形象给惊艳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封建礼教的恶臭把她熏得差点吐了。
待她反应过来,张嘴就喷。
“贞节这两个字,从古到今都是你们男人定出来的规矩,朕从来就不认。既然朕都不认这东西,那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失节为大,也就没道理留着这么一座牌坊,专门表彰它。”
“朕看你们这些老东西,在山里研究了一辈子学问,早就把自己研究得四大皆空,没了七情六欲。”
“可天底下的女子,一个个都是活生生的人,有喜有怒,有想要过好日子的心,凭什么要被你们那套礼教规矩捆死,心甘情愿守着一座空院子,孤苦伶仃过一辈子?”
姚文远站在边上,听得嘴角直往上翘,硬憋着没敢笑出声。
他就知道,只要有女帝在的场面,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做臣子的站出来说话。
女帝这张嘴一开,前面站着的所有人,都能被她一口气冲到天边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帮在山里教了几十年书的老学究,这辈子都是被人恭恭敬敬尊着敬着,什么时候让人这么当面指着鼻子骂过,更何况骂他们的,还是当朝天子。
一群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一半是臊得慌,觉得自己这张老脸丢尽了,另一半是真被这几句话气得心口疼。
他们教书育人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引经据典、传授学问,一个个能讲上三天三夜。
可让他们站出来跟人吵架、当面辩论,这群一辈子躲在书院里的老书生,根本就不是对手。
更何况,李清宜借着他们刚才那一通慷慨陈词,算是彻底把这些人看透了,语气里的嫌弃,一点儿都不加遮掩:
“难怪丽山县这么个小地方,能立起一座又一座的牌坊。原来根子全在你们这些老东西身上。天天在书院里给学生们灌输女子必须从一而终、守节到底的鬼话,把这些百姓都教歪了。”
“在朕看来,百姓被你们教成这样,还不如压根不教。你们的这些书院,从今往后,还是别开了吧。”
这话简直是晴天霹雳,把刚才还堵在门口抗议的老学究们,全给砸傻了。
怎么能不开书院?
他们教了一辈子书,收了几十年的学生,丽山县大半的读书人,都是他们的门下弟子。
要是书院就此关了,他们这辈子安身立命的根基,岂不是全没了?
一群人瘫在原地,脸色惨白,怎么都想不通,事情怎么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们这些德高望重、桃李满山的读书人,主动出山来劝阻女帝。
女帝难道不该摆出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恭恭敬敬听他们的劝,顺势成全一段帝王礼贤下士的佳话吗?
名声?她要那玩意做什么?李清宜心里嫌弃地想着。
边上站着的丽山县令刘易,看到这情形,赶紧上前一步,对着李清宜拱手求情:
“陛下,这些书院开办多年,教出了不少读书人。教化一方百姓,多少还是有功的。只要让他们照着陛下要求的改,往后不再宣扬那些害人的礼教私心,下官想替他们求陛下开恩,饶过这一回。”
既然是一县父母官亲自开口求情,李清宜自然要给刘易这个面子。
她没再继续跟这群老头掰扯,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自己带着人,亲自去盯着那一座座贞节牌坊,一座挨着一座拆。
她心里也直犯嘀咕,同样都是老头子,怎么就没几个能像吕大夫那么可爱,偏偏让她一口气撞上这么一群惹她生气的。
李清宜把从这群老学究身上憋的一肚子火,全撒在了这些贞节牌坊上。
不光要一座座拆下来,还得让县衙的衙役们,抡起大锤,把拆下来的牌坊一块块砸得粉碎,连一块完整的石碑都不许留。
丽山县的百姓,从头到尾挤在路边围观。
看着女帝一脸冰霜,眼里带着杀机,站在边上盯着牌坊被拆,谁也不敢大声说话,一个个缩着脖子,心里直发怵。
也是经此一遭,女帝对这贞节牌坊深恶痛绝的态度,算是彻底刻进了丽山县每个百姓的心里。
想把这些传了几百年的旧观念,从上到下彻底翻个底朝天,从来就不能指望温吞吞地讲道理,必须是下狠手、用极端的手段。
而说到用这种手段,李清宜最擅长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