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清风徐徐,云雾流转,草木清新。
一路沉默片刻,云舒瑶心底积压许久的疑惑,终究还是顺势问出了口。
她眸光澄澈,语气自然平和,不带半分纠结疑虑,只是单纯求教:
“师姐,我心中有一事不解,还望师姐解惑。”
“先前测灵台前,接引我们、照看我们、为我们逐一介绍长老的,也是一位大师姐,名唤苏宁月。”
“今日师姐又是大师姐。”
她微微眨眸,坦然问道:“为何流云宗,会有两位大师姐?”
这个疑惑,自昨日初见苏宁月、今日再见宋子凝,便一直存于心底。
两人皆是气质端雅、地位颇高、身负师姐名分,且都被称作“大师姐”,难免令人混淆。
闻言,宋子凝脚步微顿,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莞尔失笑,温柔解释其中层级区别。
“原来你困惑的是这个。”
她耐心细致,条理清晰地为云舒瑶拆分宗门辈分体系:
“此大师姐,非彼大师姐。名分不同,层级不同,管辖范围亦不同。”
“苏宁月师姐,是宗主首徒,拜入主峰凌云峰,亲随宗主修行。”
“她是整个流云宗辈分最高、入门最早、资历最深的首席大弟子。”
“故而,她是全宗所有弟子的大师姐,内外十二峰,无论哪一峰弟子,皆需称她一声师姐。”
“而我。”
宋子凝轻轻指了指脚下云曦峰的土地,浅笑自若:“我是清鸢长老座下首徒,仅为云曦峰一峰的大师姐。”
“我只管云曦峰弟子课业、规矩、修行起居,管不到其余十一峰。苏师姐却是统辖全宗弟子表率、执掌宗门弟子秩序,地位远在我之上。”
一语落地,所有疑惑瞬间通透。
原来是全域首席与单峰首席的区别。
苏宁月,是宗门层面的大师姐,统筹全局、辈分尊崇、地位极高。
宋子凝,是峰脉层面的大师姐,守一峰之地、领一峰弟子。
二者看似名分相同,实则层级天差地别。
云舒瑶轻轻点头,了然于心:“原来如此,是我愚钝了,多谢师姐解惑。”
“无妨,初入宗门,不懂规矩层级再正常不过。”宋子凝温柔摇头,语气和煦,“往后朝夕相处、日久熟知,你自然会慢慢摸清宗门所有规制。”
山道蜿蜒,云风轻软。
云舒瑶跟在宋子凝身侧,踏着层层青石阶一路缓步下行,不多时,便稳稳抵达了坐落于云曦峰下侧、连通各峰物资流转中枢的杂物殿前。
整座殿宇古朴方正,灰瓦素梁、廊柱规整,没有主峰大殿的巍峨霸气,也没有修炼竹院的清雅出尘,一派朴素端方的规制,是宗门专供弟子申领服饰、令牌、法器、月例资源的重地。
殿前往来弟子不多,皆是步履轻缓、守礼有度,无人肆意喧哗、无人御空疾驰,处处透着云曦峰独有的严谨规整、肃静自律。
一路行来,云舒瑶心底尚且存着一丝浅浅的疑惑。
以宋子凝内峰首席大师姐的修为境界,早已踏足筑基多年,御剑飞行不过抬手之间的小事,瞬息便可往返峰上峰下,省时省力。
可方才一路全程步行,踏踏实实踏阶而行,无半分御空姿态。
这份疑惑,无需云舒瑶开口询问,心思细腻通透的宋子凝早已看在眼里,主动温声解释缘由,提前为她立下入门第一条铁律规矩。
“师妹心中想必疑惑,为何我不曾御剑带你赶路。”
宋子凝驻足殿前石阶之下,侧身回眸,眉眼温润清正,语气认真肃穆,细细叮嘱宗门核心规制:“并非我不愿省力,而是整座云曦峰全境禁飞。”
“师尊立峰千年,定下铁规:无主峰特令、无紧急要务、无生死危情,峰内弟子,无论修为高低、辈分大小、身份尊卑,一律禁止御空疾驰。”
此言一出,云舒瑶眸底微亮,了然颔首。
难怪一路行来,整座云曦峰云雾静谧、山道安然,从头到尾不见半道御剑流光、不见半分凌空破空痕迹。
原来是宗门硬性铁规。
宋子凝继续耐心细讲规矩深意,字字皆是肺腑提点,为新人师妹铺路避坑:
“师尊执掌云曦峰,主修太清绝剑道,剑心尚稳、尚沉、尚戒躁。她素来厌恶弟子心浮气躁、恃术轻狂、好高骛远。”
“寻常宗门弟子,稍引灵气、习得御空术,便喜好凌空飞驰、仗术炫耀,看似潇洒恣意,实则心浮气躁、根基轻浮,最是修剑大忌。”
“故而我峰禁飞一规,便是为了磨弟子心性、敛弟子锋芒、戒弟子轻浮。一步一履踏实地,一心一念沉道心,方能养出稳剑、正心、坚韧道基。”
她目光落向身侧尚且一身素衣、未引灵气的云舒瑶,语气温和舒缓:“你如今尚未引气入体、未曾修行,本就无法御剑,自然不受此规约束,无半分过错。”
“但规矩需早知晓、早熟记、早敬畏。来日你引气成功、习得御空之术,切不可一时贪玩、随性破规。云曦峰戒律森严,违规必究,不因天资破例,不因年幼宽纵。”
这番提点,真诚恳切、周全细致。
不摆师姐架子、不说空话教条,只将规矩根源、利弊轻重、师尊道心,尽数讲透,让云舒瑶从根源上理解规制、敬畏规制。
“多谢师姐悉心提点,舒瑶记下了。”云舒瑶垂眸恭谨应声,心底默默将这条云曦峰铁规牢牢刻记。
清鸢长老的严苛,从来不是针对谁,而是刻在峰脉骨子里的道心准则。
戒骄、戒躁、戒浮、戒狂,步步踏实,方得剑道长久。
两人言毕,并肩抬步踏入杂物殿内。
殿内开阔整洁,货架林立、分区规整,服饰、令牌、法器、玉简、灵石分门别类摆放妥当,几名值守杂役弟子安静值守、各司其职,氛围肃穆井然。
见是云曦峰大师姐亲临,值守弟子连忙上前见礼,态度恭谨有礼。
宋子凝微微颔首示意,直言来意:“新晋内门弟子云舒瑶,申领入门制式物资。”
“是,师姐。”
值守弟子不敢怠慢,即刻依律取来制式物件,一一清点奉上。
一方温润通透的玉质令牌,一条玄色收口的流云纹锦带,整齐稳妥递至云舒瑶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