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崇安厉声喝令放箭,城头弓弩手迟疑不决,指尖扣着弓弦,却迟迟不敢发力。
就在这时,皇城内侧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号角,短促而有章法,是先前和刘叙白约定好的信号。
城墙上一名禁军校尉猛地转身,手中长刀一横,对着周遭同袍高声大喊:“陛下尚在!我等乃是大晟禁军,岂能听从逆贼号令,屠戮天子!”
话音落下,数名早已经和刘叙白暗通消息的禁军一同反戈,城头瞬间开始厮杀。
接着,刘叙白带领的禁军赶到,将苏家死士团团围住。少数负隅顽抗的死士转瞬被制服,兵刃落地之声此起彼伏。
苏崇安被两名侍卫按跪在地,挣扎不休,目眦欲裂:“我不甘心!我苏家本是天下之主!这江山本该属于我们!”
萧景渊冷冷看着他:“朝代更迭,自有天命。大晟承平多年,百姓安居乐业。你为一己私念,掀起叛乱,害死将士,惊扰京中万民,罪无可赦。”
苏婉凝垂落双手,太后朝服的珠翠在灯火下黯淡无光,她缓缓屈膝,跪在地上,声音轻而沙哑:“陛下,臣女…… 不曾下令屠戮,只是被家族裹挟,一步错,步步错。”
沈知微静静望着她,没有开口。
萧景渊沉默片刻,沉声吩咐:“将苏崇安、苏家主谋,打入天牢,细细审讯,将所有同党一一查清,按律处置。苏家其余族人,不附逆者,从轻发落。”
他顿了顿,看向苏婉凝:“可你默许叛乱,助父亲把持朝政,罪责难脱。废去贵妃名号,贬为庶人,囚禁于城郊静思庵,终生不得出。”
苏婉凝闭了闭眼,一行清泪滑落,轻轻叩首:“谢陛下恩典。”
至于幼帝,他也是被迫的,萧景渊吩咐宫人将他稳妥带出,好生安置,不予追责,送回宗室府邸教养。
殿内百官纷纷整肃朝服,整齐跪拜:“臣等恭迎陛下还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呼声震彻太和殿。
萧景渊抬手,示意众人平身,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此番叛乱,有附逆从贼者,限三日之内,主动到大理寺自首,尚可从轻论处;隐匿不报、暗中勾结逆党者,一经查实,同罪论处。忠心守节、暗中相助平叛的臣子与禁军,论功行赏。”
叛乱平定,接下来便是安抚京城。萧景渊下令,封闭城门盘查余党,同时张贴安民告示,告知百姓叛乱已平,天子安然,命京兆府派人巡街,安抚受惊的百姓,不许军士借机滋扰民间。
夜色慢慢笼罩皇城,宫灯次第亮起,驱散了方才殿内的肃杀戾气。
这一场叛乱如同一场闹剧,帝后事先安排得当,北境士兵勇猛,又有刘叙述白事先在京城的安排布置,所以很快这场叛乱就被平定了。
一夜之间,皇城的腥风渐渐散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京兆府的差役便带着告示奔赴京城各处街巷,黄纸铺在闹市的墙面上,清清楚楚写明逆贼苏崇安谋逆的始末,天子安然,叛乱已平,胁从者自首可宽宥,百姓不必惶恐。
昨夜被惊扰的京民,起初还闭门不敢出门,待到看见巡街的禁军军纪严明,不抢不扰,又听见街头说书人悄悄传起陛下自北疆千里回师、里应外合平定宫变的事,悬了一夜的心,才慢慢放下来。市集重新开市,炊烟再起,往日京城的烟火气一点点回笼。
大理寺开始提审苏崇安。
天牢阴冷潮湿,铁链锁着苏崇安的四肢。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红血丝,依旧不肯服软,在牢中痛骂萧景渊,念叨着苏家前朝血脉、天命归苏。可狱吏递上来一桩桩证据,暗卫搜出来的密信、和北蛮互通的信物、苏家私兵名册,桩桩件件,无从抵赖。
萧景渊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案几:“朕知晓。传旨,苏崇安罪在不赦,待罪证全部核实,择日于闹市行刑,昭告天下。苏家核心党羽,依律定罪;族人之中未曾参与密谋、不曾私藏兵器密信者,流放南边烟瘴之地。”
一旁的老御史躬身应下,又提起朝中附逆官员:“陛下,昨日朝堂之上,有不少官员迫于苏崇安的威势,不得已跪拜听命,可否从轻处置。”
萧景渊语气沉稳,“真心被逼无奈、不曾为苏家出谋划策的,自首之后削官罢职,放归乡里;若是借着苏崇安的势力,主动攀附、帮着散播谣言构陷沈家的,一律从重查办。”
刘叙白上前一步,抱拳请命:“禁军之中,昨日倒戈相助平叛的将士,恳请陛下予以嘉奖。另有一部分被苏崇安裹挟、一时糊涂的兵士,该如何处置?”
“凡主动放下兵器、没有伤及同袍与百姓的,既往不咎。” 萧景渊看向他,“你统领禁军,重整京中防务,清查禁军里潜藏的苏家死士,往后皇城防卫,不可再留有隐患。此番你居中策应,居功至伟,赏千金,晋封镇国将军。”
刘叙白叩首谢恩。
沈砚也领了命令,带着北境军一部分兵马,协同京兆府,在城内搜捕四散藏匿的苏家私党,安抚受惊的百姓,约束麾下将士,严禁骚扰民宅。
诸事安排妥当,沈知微陪着萧景渊去往慈宁宫。
慈宁宫的殿门敞开,太后早已等候在内。经历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她面上难掩倦色,却依旧端着太后的威仪。那日她假意被苏婉凝软禁,借着嬷嬷传递密信,暗中配合萧景渊的布局,在其中牵线稳住宫内宫人,功不可没。
太后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细细打量他苍白的脸色,还有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口,眉头一皱:“哀家听闻,你在北疆遇刺,险些丢了性命。你啊,为了知微,竟敢孤身奔赴边关,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不顾这大晟江山。”
萧景渊垂眸,恭敬回话:“是儿子莽撞,让母后忧心。可若是那日,让刺客伤到知微,朕做不到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