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留下那句分量极重的承诺后,告辞离去。
她在安西县的人脉,会确保林笙一家在离开前,绝不会受到任何来自保卫科或纠察队的盘查。
这是一个聪明女人的长线投资,也是林笙眼下急需的保护伞。
院门关紧,林笙将那卷详细的军用测绘地图在桌上铺开。
那个被标注为“73号哨”的红色三角,烙印在所有人的眼里。
林笙的手指,在那个三角上重重敲了两下。
“目标,这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瞬间灼热沸腾。
“娘,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大娃上前一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已经等不及了。
“两天后。”
林笙将地图仔细卷好,贴身收进怀里。
这东西,比黑市里的金条还要保命。
“从现在开始,全员进入最后的备战阶段。”
她打开穆清早上送来的信封,又掀开昨晚留下的樟木箱。
里面除了全国通用的粮票、工业券,还有厚厚几沓崭新的大黑十。
有了胡彪那伙地头蛇换来的“买命钱”,他们再也不缺活动资金。
林笙将一部分零钱票据拿出来,拍在桌上。
“大娃,二娃。”
“在!”两个男孩同时挺直腰板。
“拿着这些钱,推着破板车去城南的旧货场和废品站。我要最结实的钢管、轴承、弹簧,还有好木料。能拉多少,就拉多少。”
林笙看着两个比同龄人沉稳得多的儿子。
“记住,你们是小孩子,去买废铜烂铁不会惹红袖章注意,但也要机灵点。买到的零件分批拉回来,别让人盯梢。做得到吗?”
“做得到!”大娃和二娃对视一眼,满脸肃杀。
“三娃,五娃,六娃。”林笙目光转向三个女孩。
“你们死守大本营。三娃,院子方圆百米,一只老鼠的动静都不能放过。五娃,放开感知,有危险立刻预警。六娃,你负责接应,大娃他们运东西回来,你来把关。”
三个女孩用力点头,小脸紧绷。
“七娃,四娃。”
林笙看向最后两个孩子。
“老七,你跟我走。老四,你留守,把二娃需要的所有工具备齐。等他回来,你们俩联手,把我们的‘战车’再升一级!”
任务分配完毕,干净利落。
七个孩子像一台精密咬合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林笙换上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用草木灰抹暗了肤色,头发也弄得凌乱不堪,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戈壁滩讨生活的粗鄙村妇。
她带着同样伪装过的七娃,推门走出了死胡同。
安西县的街道,冷风夹杂着煤渣扑面而来。
林笙没去光鲜的粮站,而是带着七娃七拐八绕,一头扎进了城西最混乱、最不讲规矩的地下黑市。
有了上次经验,她轻车熟路。这次,她不是卖家,而是来扫货的饿狼。
“猪油,要五十斤。”
她停在一个缩在墙角、面前只摆着破瓦罐的瘦小男人面前,声音极低。
男人抬起浑浊的眼,打量她一圈:“没肉票,一斤得贵八毛。”
林笙眼皮都没眨,直接摸出几张大黑十和厚厚一叠全国通用票证,塞了过去。
男人搓了搓票子,眼睛放光。他立刻领着林笙拐进一条死胡同,从隐蔽地窖里搬出一大桶凝固的肥猪油。
林笙让他将猪油分装在几个布袋里,提着袋子转身就走。
拐进无人的死角,确认四周安全,她意念一动,几十斤重的猪油瞬间凭空消失,稳稳落入空间。
接下来,是白面、高粱米、厚帆布、棉花、炒熟的黄豆、风干肉和高热量干粮。
这些,是在昆仑雪山和戈壁里续命的本钱。
七娃像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安静跟在她身后。
他那双过目不忘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黑市里的每一个细节,记下每一笔交易的位置、人物特征和物价。
他的大脑,就是一台最精密的计算器。
“娘,刚才那个卖肉干的倒爷,多收了我们三毛钱。”在一个巷口,七娃压低声音,冷静汇报。
林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记下他的脸。下次遇到,连本带利讨回来。”
整整一个下午,林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将黑市里所有急需的生存物资扫荡一空。
空间里的土地旁,物资已经堆成小山。
天色渐暗,寒风更刺骨了。
林笙没有带七娃回家,而是转身走向安西县最偏僻的铁匠街。
这里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打铁的噪音震耳。
两旁全是些满身油污的黑市手艺人。
林笙的目标很明确,二娃的战车改装和四娃的暗器,急需特殊的金属。
她径直走到街尾,停在一家最不起眼的破棚子前。
棚子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铁匠。他正坐在炉火前,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
“师傅,买点料。”林笙开口。
老铁匠抬起浑浊的独眼,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我要十根韧性最好、耐极寒不脆断的熟铁条,用来打防滑爪。”林笙捡起一根废铁,“还要一小袋这种铁砂。”
这都是攀冰防滑和加强弩箭的绝佳材料。
老铁匠依旧没说话。他慢吞吞站起身,从深处拖出一捆铁条,铲了一袋铁砂扔在地上。
“一块钱。”声音刺耳粗粝。
价格公道。
林笙掏出一张纸币递过去,正准备提上东西离开。
“大妹子。”
老铁匠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从身后传来。
林笙脚步一顿,眼神瞬间转冷,回头看向他。
老铁匠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她,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和七娃脚上那双单薄的千层底布鞋上。
“昆仑山里的冰雪,硬得很。”
老铁匠慢悠悠吐出一口旱烟,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们这双鞋,撑不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