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迅速弯腰，一把抓起甲板上自己那根毛竹杠子，抬手就朝着庄佑昌的胸口狠狠推了过去，力道又猛又急。
伴随着凶悍的动作，他蛮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就欺负你们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这猝不及防的一记猛推力道十足，庄佑昌脚下连连踉跄，接连倒退两步，鞋底板狠狠蹭过粗糙的铁皮甲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半个身子已经悬在船边，脚下就是湍急流淌的河水，差一点就径直坠进河里。
剑拔弩张的窒息气氛瞬间席卷整艘货运大船。
码头上原本嘈杂的人声骤然停止，对峙的两拨码头工人先是短暂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船头甲板上两人。
不过瞬息，黑皮手下的工人纷纷抄起手边的家伙什，结实的毛竹扁担、锃亮锋利的洋锹、结实厚重的毛竹杠子尽数被握在手中，四十多号人齐齐往前半步，黑压压一片堵在码头与船舷交界处，戾气汹汹，俨然已经做好了群起开战的准备。
子航快步上前，稳稳站到庄佑昌身侧，手中的扁担握得紧实笔直。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虽然身高和体重已和成年人无异，但面相青涩稚嫩，江湖经验也不足，对面却是混迹码头多年、凶横霸道的老工人，双方人数差距悬殊，黑压压的人群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子航胸腔里的心脏剧烈狂跳，心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但他比谁都清楚，码头之争，最忌露怯。
越是对方人多势众，越是不能低头退让，一旦气势弱了半分，今日他们一行人必定任人欺凌、吃尽苦头。
自古狭路相逢勇者胜，哪怕身处劣势，也得硬着头皮顶住。
一旁的庄佑昌本就是火爆刚烈的性子，多年在码头靠力气吃饭，从未受过这般无端欺压。
稳住摇晃的身形后，他眼底戾气骤起，丝毫没有半分退让，上前一步蓄力狠狠一拳，重重砸在黑皮肩头。
黑皮重心一失，整个人猛地向后晃了个大趔趄，险些直接栽倒在甲板上。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他双目圆睁，面目狰狞地嘶吼起来：
“庄佑昌，你找死！看来今天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都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话音落下，黑皮猛地转头，对着身后一众手下厉声嘶吼，声音粗暴又嚣张：
“兄弟们，给我一起上！把庄佑昌带来的这群人全部赶出码头！从今往后，这片码头所有的活计，全都归咱们！半点都不许他们沾手！”
原本停靠在周边、想要从中劝解、平息争端的船老板们，眼见一场大规模群架一触即发，哪里还敢多留。
所有人吓得脸色发白，慌忙往后退去，纷纷躲到远处的货船上，远远踮着脚尖观望，谁都不敢靠近半步，生怕被混乱的打斗波及，惹上无妄之灾。
随着黑皮一声令下，他手下数十名码头工人瞬间暴起，高举着手中的扁担、洋锹、毛竹杠子，嘶吼着朝着子航、庄佑昌一行人猛冲过来。
“打！打死他们！”
“赶走他们！”
顷刻之间，甲板之上、码头边缘彻底陷入混战。
黑皮与庄佑昌距离极近，近身缠斗根本来不及挥舞手中器械，两人手中的扁担与毛竹杠子先后脱手，重重砸在滚烫的铁皮甲板上。
二人瞬间近身，死死扭打纠缠在一起，拳脚相加、互不相让。
黑皮身形高大魁梧，体重和蛮力远超庄佑昌，缠斗不过片刻，庄佑昌便渐渐落入下风，被黑皮死死按压在船头滚烫的甲板上，动弹不得，脖颈处被对方死死掐住，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另一边，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盯上了年纪最小的子航。
在他眼里，子航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看着应该没什么力气，随手就能轻松制服。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子航看似青涩，打起架来却格外灵活矫健，身法利落、反应极快。
面对壮汉当头劈下的粗重毛竹杠子，子航不慌不忙，手腕发力，手中扁担精准横挡，“哐”的一声巨响，硬生生架住了这记凶猛的重击。
不等壮汉再次攻击，子航迅速侧身蓄力，右腿猛地抬起，狠狠一脚踹在壮汉厚实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而来，壮汉痛得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连连倒退，脚下踩空，直直仰面摔进湍急的河水中，轰然溅起一大片雪白的水花，模样狼狈至极。
还未等周围人反应过来，又一名工人举着扁担猛扑而来。
子航眼神凌厉，动作行云流水，手中扁担顺势横扫而出，力道刚猛异常，精准扫中对方腰腹。
那人惨叫一声，根本稳不住身形，紧跟着也被扫落河中，在水里拼命扑腾挣扎。
黑皮手下其余工人见此情景，全都满脸骇然，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到，这个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身手竟然如此凌厉勇猛、悍不畏死。
一时间，众人纷纷驻足，没人再敢贸然上前挑衅。
子航无暇顾及愣住的众人，此刻他满心都是被死死压制的庄佑昌。
滚烫的铁皮甲板炙烤着庄佑昌的身体，黑皮的压制让他难以招架，处境岌岌可危。
趁着对方众人愣神的间隙，子航紧握扁担，快步冲上前，手臂猛地发力，扁担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黑皮的屁股上。
“啪！”
清脆又厚重的声响骤然响起，力道十足。
剧烈的刺痛瞬间席卷黑皮全身，黑皮疼得浑身一僵，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松开了掐住庄佑昌脖颈的手，慌忙伸手去揉剧痛的屁股。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庄佑昌抓住机会，猛地翻身而起，反手发力，反倒将猝不及防的黑皮死死压在了身下，挥拳便朝着对方脸上砸去。
奈何黑皮的蛮力实在强横，即便被压制，依旧爆发力惊人。
挨了两记重拳后，他怒吼一声，腰腹猛然发力，猛地一个翻身，再次反压回去，重新占据上风，将庄佑昌牢牢摁在甲板上。
子航见状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再度出手，扁担再次精准落下，重重抽在黑皮身上。
接连的剧痛让黑皮瞬间恼羞成怒，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松开身下的庄佑昌，迅速站起身，双目赤红，满脸戾气，恶狠狠地朝着子航猛扑过来，恨不得将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少年大卸八块，狠狠教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