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穿心的刹那,九天云海尽数崩塌。
陈柔浑身剧烈抽搐,丹田被淬了剧毒的灵剑狠狠刺穿,冰冷的剑气裹挟着蚀骨毒素,顺着断裂的灵脉疯狂席卷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传来被生生撕裂的剧痛,让她连嘶吼都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死死攥紧双拳,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珠,那双曾惊艳整个修仙界的星眸,此刻布满难以置信的痛楚与猩红,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站在她面前的,是她从小到大掏心掏肺对待的师妹林婉儿。
昔日里那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师姐”喊得软糯温顺,受了委屈便躲在她身后寻求庇护的师妹,此刻早已褪去所有伪装,那张清秀的脸庞扭曲得狰狞可怖,眼底翻涌着嫉妒、怨毒与贪婪,如同蛰伏多年的毒蛇,终于露出了最锋利的毒牙。
“为什么……”
陈柔的声音破碎沙哑,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每一个字都牵扯着灵脉的剧痛。她是青云宗千年难遇的修炼奇才,三岁引气,五岁筑基,十八岁便突破金丹境,是宗门内定的下一代宗主,手握宗门至宝,深得师尊倾尽心力栽培,是整个修仙界都公认的未来天骄。
她待林婉儿,比待自己还要亲。
自己偶然悟得的修炼心法,毫无保留传授;寻得的天材地宝,第一时间送到她手中;有人欺负她,她不惜得罪同门为她出头;就连宗门历练最凶险的地方,她都寸步不离护着她。
她从未想过,自己倾尽真心呵护的人,会在她冲击元婴境最虚弱的时刻,联合外人偷袭,亲手将长剑刺入她的丹田,毁了她毕生修为,还要取她性命。
“为什么?”林婉儿捂嘴轻笑,声音尖利又癫狂,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陈柔师姐,你凭什么生来就拥有一切?凭什么你站在云端,受万人敬仰,而我只能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师尊眼里只有你,宗门资源全归你,就连师兄的目光,也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过半分!”
“你挡了我的路,你本就该死!”
话音落下,林婉儿眼中凶光毕露,手腕狠狠转动,灵剑在陈柔丹田内疯狂搅动,彻底绞碎她残存的灵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陈柔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林婉儿洁白的衣裙上,开出刺眼的妖花。
不等她挣扎,林婉儿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她的胸口!
身后便是青云宗禁地——万丈陨神渊,传说坠入其中者,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狂风呼啸而过,卷起陈柔染血的衣袂,她的身躯如同断翅的孤雁,急速朝着深渊下方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林婉儿得意又恶毒的笑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师尊焦急的呼喊声。
意识飞速消散,可深入骨髓的恨意,却如同地狱业火,在她灵魂深处熊熊燃烧,灼烧着她最后一丝残魂。
不甘心!
她实在不甘心!
一生苦修,一朝尽毁;真心待人,换来背叛;天骄陨落,惨死深渊!
若有来世,她定要让林婉儿,让所有背叛她、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受尽万世苦楚!
滔天恨意支撑着她即将溃散的魂魄,不让其彻底消散,可陨神渊的吞噬之力太过强横,最终,无尽黑暗将她彻底吞没,残魂陷入无边死寂。
……
“咳……咳咳……”
刺骨的寒意夹杂着霉味,狠狠钻入鼻腔,剧烈的呛咳让胸腔传来阵阵钝痛,硬生生将陈柔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
她猛地睁开双眼,入目不是阴森地府,也不是陨神渊的黑暗,而是破旧的屋顶,横梁上挂着厚厚的蛛网,灰尘随着微风簌簌掉落,阳光透过破了洞的窗纸,洒下几缕昏暗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浑身酸软无力,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重新拼接过,又沉又痛,丹田处更是空荡荡的,别说灵力,就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仿佛被彻底掏空。
这不是她的身体!
陈柔,不,从现在起,她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叶青禾。
无数陌生的记忆如同汹涌潮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与她的残魂彻底融合,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这里是南烛大陆,一个以武为尊、弱肉强食的修炼世界,实力便是一切,弱者只能任人践踏,永世不得翻身。在这里跟她原来的世界不一样,并不是人人都可修炼,有一少部分天生没有灵脉,所以一辈子只能做普通人,大多数的人天生就有灵脉可以修炼,但是其中有一半的人终身只能停留在入门的境界。
而她所在的叶家,是东溟域樊城的二流修炼世家,算不上顶尖豪门,却也家规森严,嫡庶之分犹如天堑,不可逾越。
原主叶青禾,是叶家主叶志远的庶女,生母柳氏出身卑微,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民女,当年被叶志远偶然带回府中,从未得到过重视,在叶家过得如同下人一般。
原主本是天生的修炼奇才,年仅五岁便已步入感气境,是叶家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一度被叶老爷百般重视,在府中受尽瞩目。叶清河虽是叶家庶女,却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修炼天赋,在樊城无人不知。正因如此,城中赫赫有名的药材世家张家,才不顾嫡庶尊卑的森严规矩,早早将自家嫡次子与叶青禾定下了婚约。若非她天资卓绝,这等跨越门第的亲事,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里,绝无可能。
可这份过早展露的天赋,却引来了嫡母赵氏与嫡出子女的杀心。
嫡母赵氏心狠手辣,善妒成性,掌权叶家内宅多年,一心只想让自己的一双儿女继承叶家一切,岂能容下一个天赋远超自己孩子的庶女?
在原主7岁那年,赵氏联合嫡姐叶青岚、嫡兄叶青州,趁原主独自修炼之时,暗中下手,用阴毒功法彻底毁去她的灵脉,将她从云端狠狠拽入泥沼,变成了一个无法修炼、人人可欺的废柴。
灵脉尽断,修为尽失,原主的人生彻底坠入黑暗。
从前围在她身边阿谀奉承的族人,瞬间换了一副嘴脸,嘲讽、欺凌、打骂接踵而至;父亲叶志远对她视而不见,全然不顾父女情分;生母柳氏软弱可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辱,以泪洗面。
数月前,就在原主叶青禾及笄之日,婚约即将履行之际,张家嫌弃原主是个没用的废柴,当众撕毁婚约,转头便与城中另一位修炼天赋出众的女子定亲,让原主沦为整个樊城的笑柄,受尽指指点点。
从天才少女到废柴庶女,从万众瞩目到人人唾弃,原主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屈辱与折磨。
府中的下人都敢随意欺辱她,克扣她与母亲的衣食,让她干最粗重的活;嫡兄嫡姐更是把她当成出气筒,心情不好便对她拳打脚踢;嫡母赵氏更是处处刁难,恨不得她立刻死去。
几天前,原主不过是不小心撞掉了叶青岚的一支珠钗,便被叶青岚身边的丫鬟推倒在地,狠狠殴打,本就孱弱的身体彻底垮掉,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而赵氏只是让婆子送来些许药材,不让大夫为她诊治,生母柳氏跪求许久,换来的却是一顿打骂,只能眼睁睁看着原主病情加重,最终在冰冷的破屋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直到原主断气,叶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一眼,仿佛她的死活,根本无关紧要。
了解完所有记忆,叶青禾,也就是重生的陈柔,眼底掀起滔天巨浪,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是对原主悲惨遭遇的心疼,更是对这叶家众人的滔天恨意。
前世,她被至亲背叛,含恨而死;今生,这具身体的原主,被亲人百般磋磨,惨死寒屋。
两世的屈辱与恨意,在她灵魂深处交织,化作最坚定的执念。
“赵氏,叶青岚、叶青州、张家……所有欺辱过原主,苛待过我娘亲的人,我叶青禾在此立誓,定要让你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灵脉尽断又如何?沦为废柴又如何?我既占了这具身体,便要逆天改命,护我娘亲,踏平一切仇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坚定与冷冽,眼神早已褪去原主的懦弱、怯懦与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看透世情的沉稳、锐利与逆天豪情。
那是属于前世青云宗天骄的傲骨,是宁死不屈的意志,即便身陷泥泞,也从未磨灭。
“青禾……青禾你醒了?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
一道虚弱到极致、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床边响起,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温度冰凉,却让叶青禾心中一暖。
她转头看去,只见床边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身形瘦弱不堪的女子。
女子穿着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裙,头发枯黄凌乱,脸上布满憔悴与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眼底满是红血丝,一看便是许久未曾合眼,一直守在床边。
她的双手布满薄茧,粗糙干裂,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握着叶青禾的手,眼神里满是心疼、担忧、后怕,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那是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母爱。
这就是原主的生母,柳氏。
在这冰冷无情的叶家,唯一真心待原主、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
前世的陈柔无父无母,在宗门长大,从未体会过亲情,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却伟大、为了女儿可以放下一切尊严的母亲,叶青禾的心狠狠一颤,眼底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几分,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守护欲。
“娘亲,我没事。”
叶青禾轻轻反握住柳氏的手,声音依旧虚弱,却格外坚定,“让你担心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
柳氏看着女儿眼中截然不同的神采,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紧紧抱着叶青禾,哽咽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娘亲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哪怕一辈子平平淡淡,只要你好好的,娘亲就知足了……”
柳氏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叶青禾的心。
她知道,柳氏是被叶家的磋磨吓怕了,只盼着她能安稳活下去,可叶青禾心中清楚,在这以武为尊的世界,一味退让只会任人宰割,想要安稳,想要护住娘亲,唯有变强!看看如今的情形,必须先蛰伏,把身体养好,再想下一步。
就在她心中暗下决心之时,忽然,丹田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动。
叶青禾心头一震,立刻凝神内视。
只见原本彻底断裂、灰暗死寂的灵脉尽头,那片被毒素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丹田之中,竟有一缕极其细小、泛着淡淡金光的气流,正缓缓蠕动着。
这缕气流微弱到极致,几乎微不可察,却带着一股极其精纯、浩瀚的气息,与这具身体原本的气息截然不同,更带着一丝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威压。但仅仅是几秒钟,这股气息便转瞬不见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
叶青禾心中狂喜,前世身为修仙界天骄,她见识过无数天材地宝、绝世机缘,却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气流。
难道是她重生之时,灵魂携带的陨神渊机缘,亦或是前世自身修为凝聚的神魂之力,意外融入了这具身体?
“吱呀——”
就在此时,破旧的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三个穿着青色家丁服饰的壮汉,一脸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眼神轻蔑地扫过床上的叶青禾,语气刻薄又嚣张。
“小贱种,醒了就赶紧起来!主母有令,府中后院的柴房缺柴,限你半个时辰内劈好三大捆干柴,不然今天你和你那病娘,连一口稀粥都别想吃!”
“就是,一个没用的废柴,还敢躺着偷懒,真当自己还是当年的天才小姐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为首的家丁抬手就想推搡叶青禾,眼底满是不屑与恶意。
在叶家,欺凌这对母女,早已是家常便饭,从来没有人会阻拦。
看着眼前这几个狗仗人势的家丁,叶青禾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寒芒,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那是属于前世天骄的威压,即便此刻她毫无修为,却也让那几个家丁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心头莫名一慌。
前世的她,杀伐果断,从不任人欺辱,今生就算沦为废柴,也绝不容许这些阿猫阿狗,在她面前嚣张放肆!
她缓缓坐起身,虽然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可那双眸子锐利如刀,冷冷地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冷冽如冰:“滚出去。”
短短三个字,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三个家丁瞬间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往日里任打任骂、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废柴庶女,今天竟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一时之间,家丁们先是错愕,随即恼羞成怒,脸色变得更加凶狠。
“好你个小贱种,还敢顶嘴?看来是上次没打疼你!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规矩!”
为首的家丁怒吼一声,扬起拳头,就朝着叶青禾的脸上狠狠砸去!
柳氏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扑上前,想要护住叶青禾,声音颤抖:“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柴我去劈,我这就去!”
“娘亲,不用。”
叶青禾轻轻拉住柳氏,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挥来的拳头,脑海中飞速闪过前世的格斗技法与身法口诀。
她如今虽无灵力,无法修炼功法,可前世的战斗经验、身法技巧还在,对付这几个只会蛮力的家丁,绰绰有余!
就在拳头即将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叶青禾身形微微一侧,以一个极其巧妙的角度避开攻击,同时抬手,指尖精准地击中那家丁手腕的穴位。
“啊!”
家丁发出一声惨叫,手腕剧痛难忍,瞬间垂落,拳头再也抬不起来。
这一幕,让另外两个家丁彻底惊呆了,满脸不可置信。
一个灵脉尽断的废柴,怎么可能躲开攻击,还伤到了他们的同伴?
而叶青禾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眼底却翻涌着战意与冷光,周身那股蜕变后的气场,早已不同于往日。
她清楚,这只是开始。
叶家的欺凌,不会就此停止,她的复仇之路,也才刚刚启程。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出手的瞬间,丹田内的那缕金色气流悄然闪烁了一下,复又销声匿迹。
叶青禾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家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从今天起,叶家的天,该变了!
而她体内沉睡的神秘力量,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一切都还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