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家三房的宅子占地不如祖宅的大,但也算精致。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讲究,比四房可精致多了,大小上也比四房的院子大了一些。
连巡逻的人,和四房的比起来也认真了不少!
腐败归腐败啊,但三房除了老太爷是内气外放外,连老爷都是内气离体,完全算得上传承有序!
三房只要还传承有序,一时半会儿就不会从嫡系中掉落下去。
下人们哪怕是装样子糊弄,都比三房认真不少!
半夜,突然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打破了院子的宁静。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穿过月洞门,在慕容金的书房外跪下,声音发颤。
“老爷,不好了,出事了!庆少爷被刑狱司的人给抓了!”
书房里灯火亮起来,慕容金披着外袍推开门,脸色阴沉,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好好把事情,说清楚,否则要了你的脑袋。”
下人喘着气,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慕容他们怎么设的局,如何让赵婉儿把石长生引诱到小院,慕容庆准备怎么带人堵石长生,给石长生整一个仙人跳。
然后石长生是如何应对,邱供奉怎么被一箭射穿大腿,刑狱司的狱卒怎么一拥而上把人绑了,全都讲了一遍。
慕容金的脸越听越黑,都快黑成锅底灰了,但又没法发作,只能压抑着怒气道。
“滚下去。”
那个下人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说其他多余的废话,也没有问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直接战战兢兢的退下下了,离开时还不忘关上门。
在下人离开后,慕容金书房里来回踱了几步,感觉事情有点大条,然后一咬牙,往慕容屠的院子去了。
慕容屠是慕容家三房的老太爷,内气外放的修为,放在整个云阳郡城里也算一号人物,属于仅次于几位玄光境大佬下面的一小撮人。
他住的院子在最里面,也最安静,他的威严比四房的慕容柏高多了,说话也更大声,平日里没人敢半夜来打扰。
可,现在慕容金不敢不来。
他站在院门外,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叩了门。
“进来。”
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金推门进去,看见慕容屠正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武道典籍,眼睛却没看他一眼。
显然是对于突然有人打扰他,感觉有些不耐烦。
“爹。”
慕容屠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个字。
“说。”
慕容金也只能硬着头皮把下人禀报的事复述了一遍。
从慕容庆让赵婉儿设仙人跳,到慕容庆带着邱供奉去堵人,再到刑狱司早有准备、一网打尽,一字不落地说了。
慕容屠听完,把书往榻上一搁,眼皮子这才抬起来,心中已经有数,语气平静中带有怒火。
“这事,你事先知不知道?”
慕容金一滞,随即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是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全。
“儿子听下人提过一嘴,说庆儿要对付那个新来的刑狱司小官。”
“儿子以为他就是和以前一样,就是胡闹罢了,也没当回事。”
“没当回事?!”
慕容屠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可慕容金后背已经冒了冷汗。
然后仿佛才犹如沉思中醒来,这次开始正式发问。
“他带了几个人去?”
慕容金对此了然于胸,直接开口道。
“说是三个下人,加一个用来仙人跳的赵婉儿,再加压镇局面邱供奉。”
“邱供奉!”
慕容屠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抽了一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邱供奉可不是他们三房私人的供奉,而是整个慕容家的供奉!
其内气初生的修为,放在族中不算顶尖,但也是花了大代价请来的。
平日好吃好喝供着,为的就是人员周转不过来的时候能帮着出力;
也是为了他们其他修为高的人,不方便出面时,能帮忙出面应付一下局面!
如今倒好,被一个毛头小子带着去搞什么仙人跳,还被人一箭射穿了腿,关进了刑狱司的大牢。
这丢的不仅是三房的脸,是整个慕容家的脸。
到时候木家、魏家还不知道怎么嘲笑他们呢!
慕容屠站起身,慢慢走到慕容金面前,个头不高,气势却压得慕容金下意识退了半步、身子都往下矮了几公分。
“你儿子今年多大了?”
慕容金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二十五岁了。”
“二十五岁了!”
慕容屠点点头。
他确实是现在才记起这个孙子多大了,不是装的,他是真的没有把这事记在心里,他只记得慕容庆确实不省心!
“足足二十五岁还这么没脑子,你觉得是随了谁?”
“难怪,他看得上的姑娘,没一个愿意嫁给他的,谁跟了他都倒了八辈子血霉。”
“真不知道,你怎么生出这么个废物的。”
慕容金脸色涨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他可不是什么废物,他还有其他儿子,虽然年纪比慕容庆还小好几岁,但也有炼骨了,以后修为未必不能跟上来!
但这话他不敢拿出来反驳,毕竟慕容庆确实是他儿子!
慕容屠也没等他回答,背过手,踱到窗前,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平日里欺负一下老百姓、欺负一下外地人,他去欺负就行了,只要别惹出大事,家里还能给他兜着。”
“现在他倒好,胆子越来越肥了,直接去搞一个当官的。”
“刑狱司再不起眼,那也是朝廷的衙门。”
“石长生再年轻,那也是朝廷命官。”
他转过身,盯着慕容金。
“你觉得当官的都是傻子?”
“你儿子那点小把戏,仙人跳?”
“人家在刑狱司干了多久,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就你儿子那点道行,还设计人家,他配吗?”
语速越来越快啊,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横飞,最后‘他配吗’三个字都快怼慕容金脸上了。
慕容金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只能低声说了一句。
“儿子明天去把人带回来。”
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慕容屠转过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有些很铁不锈钢。
“你去?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去带人?”
慕容金愣住了。
他本以为当老子的会指点他一下,然后让他去把事情办了,结果听这语气,好像他还办不到。
慕容屠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被抓的是你儿子,但丢的是慕容家的脸。”
“邱供奉是慕容家的供奉,不是三房一家的供奉。”
“你连三房的当家人都不是,去刑狱司要人,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你。”
“周元庆那个老东西坐在主事的位置上好几十年了,你在他眼里算什么?”
慕容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别看他自觉自己地位还是很不错的。
但三房的当家人还是他老爹,他自己的修为也只是内气离体。
真要说起地位,他的地位甚至比同样是内气离体的冯双龙都还差些,根本不能和周元庆相比。
很快他的思考就被声音打断了。
“明天,我去。”
这四个字一出口,书房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分。
慕容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慕容屠是什么人?
内气外放的修为,在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却要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孙子,亲自去刑狱司那种地方低头要人。
这本身就是一种屈辱。
就这还得赔上不少东西。
“你以为石长生一个毛头小子,区区刑狱司的副主事,他真的能随随便便调动这么多人?”
“真的有这么强的行动力?”
“他背后站着谁,你清不清楚?”
慕容金不敢接话,他来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他认为这事应该不严重,只要逼迫一下石长生,石长生面对慕容家就只能乖乖放人。
但如果周元庆和冯双龙这两个老油条要来横插一杠,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面对两个老油条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只能灰溜溜的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