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话音刚落,石长生却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帮主,逼迫徐江海是必然的,以后徐江海生意变差,缺了银子修炼可没那么容易了。”
“更别说还有一处持续失血的地方消耗他的银子,今日之后,有一根刺,已经扎进他和王地虎心里了。”
赵黑虎挑眉也反应过来。
“你是说周猛?”
“正是。”石长生转身,背靠窗棂,声音不疾不徐。
“帮主您看,周猛今年三十好几,练皮境界,在县里或许不起眼,但放在镇上的帮派已是顶尖战力。”
“我猜他必然是王家暗中培养的人,今日是为王地虎和徐江海的谋划出战的。”
“现在双腿断了,这辈子只能坐轮椅,说是武者,其实已经是一个半废之人。”
赵黑虎点头。
“这种人,不管是帮派还是王家养着就是是负担,不养又寒人心。”
“更何况周猛只是半废,而不是彻底废了,他嘴还能说话,手还能打人,对于武者之下的人来说依旧有一定的威慑力。”
“对。”石长生笑了笑,目光幽深,
“所以我把周猛留下,不是心软,是想看看徐江海和王地虎,谁先开口说‘不养了’。”
赵黑虎若有所思。
石长生继续道:
“周猛是王家的,但明面上是白水帮的人,今日更是为白水帮出力。”
”今日他为我所废,王家若不管他,日后谁还敢给王家卖命?
徐江海若不出钱医治,白水帮的属下嘴上不说,心里也会嘀咕,连武者都可以随意放弃,更何况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可要是管呢?周猛这条命,往后就是无底洞。”
“药材、轮椅、汤药费,一年下来一百两银子都打不住,这钱谁出?王家出,王家心疼;徐江海出,徐江海憋屈。”
“更妙的是,两人都怕对方不出,又都怕自己出了被对方占便宜。”
赵黑虎沉默片刻,忽然笑骂一声:
“长生,你这脑子……够阴的啊,周猛是武者,虽然废了,其他就算不管他,他也不会轻易死掉的。”
石长生拱手笑道:
“帮主,这是阳谋。”
“人就在那儿,腿断是真的,为谁断的也是明的。”
“徐江海和王地虎心里再恨,也得捏着鼻子把这口锅背好,还得背得漂亮,背得让人挑不出错。”
赵黑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饮尽。
石长生这个人让他感觉很奇怪,有些事情处置起来显得比较稚嫩,尤其是小事情的人情世故,但大道理说起来却信手拈来。
其实他不知道,这都是九年义务教育的产物,导致石长生对于很多大道理可谓通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
……
白水帮总堂。
后厅烛火摇曳,徐江海面色阴沉地坐在主位,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
门外脚步声急促,孙老四掀帘而入。
“帮主,王老爷到了。”
话音刚落,王地虎已经大步跨进厅来,脸色铁青,连礼都未行,劈头盖脸的便问道。
“徐帮主,今日之事,你欠我一个交代。”
徐江海眼皮都未抬,仿佛事情和他无关一般:“交代什么?”
“交代什么?”王地虎冷笑。
“你说石长生只是初入练皮,根基不稳,让周猛去稳赢不输!结果呢?”
“周猛双腿尽断,这辈子废了!你告诉我,这叫稳赢不输?”
徐江海缓缓抬眼,声音平静得反常:
“王老爷,周猛出手之前,我可曾逼你?是你自己点了头,说周猛练皮多年,收拾一个后生绰绰有余。”
“现在输了,倒来怪我?”
王地虎一噎。
徐江海继续道:
“更何况,周猛是你王家的人,这些年吃你王家的粮,拿你王家的饷,今日出战,是替你王家出头。”
“怎么,输了就想把账算在我白水帮头上?”
王地虎脸色青白交加,须臾才咬牙道:
“徐帮主,是你请我来的,石长生的底细,也是你该摸清的。”
“你若早说他实力如此强横,我断不会让周猛上去送死,我和他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买石家土地的事情也只是顺手的事!”
他是被徐江海骗了,买石家土地的事情,本来对王家来说只是小事儿,但架不住他对土地的看中,怕石长生势力大和他争土地。
推己及人,他误以为石长生和他一样看中土地是被骗的根源。
徐江海霍然站起,声调骤然拔高。
“我摸清?石长生入黑沙帮才几天?他出过几次手?就靠不光彩的手段杀了两个准武者,我上哪儿摸清去?!”
至于血狼一事他是不会说的,白水帮几个知情人也是不会说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转冷。
“王老爷,事已至此,争执无益。你有怨气,我明白;但你要想清楚,今夜之后,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地虎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徐江海放缓语气:
“周猛是你们王家的人,这事儿是瞒不住的。”
“赵黑虎不是傻子,石长生更不是,你以为你王家还能置身事外?”
王地虎心头一跳,面色终于变了。
徐江海见他动摇,趁势道:
“如今只有联手,把黑沙帮压下去,把石长生除掉,咱们才能安生。”
“否则,等石长生站稳脚跟,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王家,上次你说王家让税吏准备多收他税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我都能查到,你认为石长生就查不到么?”
王地虎沉默良久,他知道事已至此,他王家河石长生的冲突已经无法回避,终究需要有一方倒下才行,终于开口。
“联手可以,但今日之事,徐帮主总得拿出些诚意。”
“什么诚意?”
“周猛的汤药费,你出。”王地虎一字一顿,
“还有,他往后不能白养,你白水帮的武馆、码头,能安排的活计,给他安排一份,安排人贴身伺候,帮他推轮椅。”
“他不能上场杀敌,只是看个场子、记个账,总行吧?”
徐江海眼角微微一抽。
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是将周猛这烫手山芋,硬塞进他手里。
但完全不管周猛还真不行,任谁都知道周猛是帮白水帮出头才出事的,明面上周猛可是他们白水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