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张猛身形一矮,左腿为轴,右腿绷直如铁棍,呼的一声扫过半圈,带起地上的尘土,力贯腿尖,收放之间也有章法。
可打到最后收起架势时,张猛自己心里先叹了口气,低着头、低声说道。
“石长老,我这还是老样子,我自己感觉力道够,速度也够,可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像是一把好刀没开刃,砍什么都费劲。”
石长生已经走到他面前,严肃的指出。
“问题不在腿上。”
石长生第一句话就让张猛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甚至都没往这个方向想,下意识问道。
“不在腿上?那在哪儿”
“在呼吸。”
石长生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你太刻意了,扫堂腿要的是顺势而发,可你每招每式都在憋气发力——自己没感觉?”
张猛怔在原地。
憋气?
他细细回想起来。
好像,还真是这样,每次发力前都会下意识屏息,以为这样能力道更足。
他忍不住问。
“可是,这不憋气,力不就散了?”
“所以才说你卡住了,在小成卡住了,无法进入大成。”
石长生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试试这样:起势时吸气,扫到一半开始缓缓吐气,不是一下子吐光,是随着腿劲慢慢外送。”
“等腿扫到头,气也刚好吐尽。”
他说得轻巧,张猛却听得云里雾里。
呼吸和腿法有什么关系?
但石长生已经负手站到一旁,那意思很明显——练。
张猛压下疑惑,重新拉开架势。
这一次,他努力把注意力从腿上分出一半,去感受呼吸的节奏。
起势,吸气……腿扫出,开始吐气……
别扭。
极其别扭。
就像非要让左右手同时画圆画方,注意力一分散,腿上的力道顿时弱了三分。
“继续。”石长生的声音平静的从远处传来。
张猛咬咬牙,又是一遍。
还是别扭。
第三遍、第四遍……汗水渐渐浸湿了后背。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觉得这法子可能不对时,第五遍扫到中途,忽然有了一丝异样。
那一瞬间,呼吸的节奏不知怎的就和腿劲搭上了。
原本刻意控制的吐气,忽然变成了自然而然的推动,腿上的力道非但没散,反而多了一股绵长的后劲。
呼!
这一腿扫出的风声截然不同!
不再是短促的爆响,而是一道绵延的呼啸,地上的尘土被卷起一条清晰的弧线,久久不散。
张猛愣住了。
他保持着收势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条弧线。
两年了,整整两年,自从他发现扫堂腿卡住之后两年,它的威力就再也没有进步一丝,他的扫堂腿从没有过这样的声势。
他喃喃道,
“明、明白了,我明白了……”
猛地转向石长生,神情有些激动的说道。
“石长老,我明白了,应该不是憋气发力,是呼吸催力……气劲一体……”
石长生点了点头,眼中那丝赞许又出现了。
“小成靠苦练,大成靠悟性。”
他拍了拍张猛的肩膀。
“你缺的从来不是的功夫,更不是努力,缺的是有人帮你捅破那窗户纸。”
张猛深深鞠躬,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有人指点和无人指点的差距,可以说是非常巨大的。
要知道扫腿可是下乘功法,修炼到大成时就有不错的效果。
锻炼一段时间(张猛这种天资和刻苦之人可能也就三五年)到了极限之后,配合两三个月的药浴,就有可能让他突破成为练皮武者。
这个时间对于石长生来说可以说是长的可怕,可对于张猛这种人而言就是让他重获新生,不亚于再生父母。
天色渐晚,院子里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猛站在那儿,一遍又一遍地扫腿,每一次都带着那道绵长的呼啸声。
而在不远处,石长生静静看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个下午,他收获的不仅仅是一条赤线金鳞鳊。
石长生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脚步不疾不徐,几乎与往日归家的节奏毫无二致。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段两侧高墙、预先布置了石灰包的险地前,一个身影从巷口阴影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恰好堵在了去路上。
那人身材精悍,面容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有些渗人。
他没有隐藏气息,而是大大方方的释放了出来,属于练皮武者的那种隐隐的压迫感,悄然弥漫开来,试图给予石长生心理压迫。
是血狼。
他没有选择偷袭。
而是直接站出来准备正面对战。
要知道偷袭的位置确实适合偷袭,但也在夹缝之中,正面对战施展不开,铁定吃亏。
石长生脚步顿住,隔着数丈距离,抬眼望过去。
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惊慌,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欠奉,只有一种如深渊般的平静。
“我等你有些时候了,现在才来,有些晚了。”
石长生先开了口,语气寻常得像是在巷口偶遇邻居。
“巷子风大,不如去前面茶铺坐坐?我请。”
血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茶就免了,石老弟这回家路上,风景布置得别致,老哥我一路看过来,倒是开了眼界。”
他向前缓缓踱了两步,姿态放松,目光却如钩子,锁在石长生身上每一处可能发力的关节。
“那墙角的白面,槐树里的木针,还有墙头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小铁蒺藜……”
“啧啧,就算不少老江湖,都没这份细腻心思。”
“想必你家里也准备了不少惊喜吧?”
石长生也笑了笑,甚至抬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雕虫小技,防防野狗、畜牲拜罢了。”
“只是没想到惊动了真正的高手,阁下这般人物,不去城里找武馆刘教头切磋,深更半夜来这荒无人烟之地……来看风景?”
“野狗?畜牲?”血狼咀嚼着这个词,眼睛眯了起来,那股凶戾的气息浓了一分,但语气依旧平静。
“我看不像,倒像是专门等着咬死某些不长眼的猎人的陷阱。”
“石老弟看见我如此淡定,丝毫没有逃走的念头,你这准武者的名头,怕不是个幌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