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头在人群里缩了缩脖子,心道。
『长生这孩子,习了武,胆子是真的大起了,可这也太冲了,这个是收税的官吏,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这样难免要吃大亏。』
那矮胖税吏被当众质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愣了一下。
他平日依仗身份在村里作威作福惯了,哪受过这般顶撞,尤其对方还是个半大少年。
他恼羞成怒,挺了挺肚子,提高嗓门。
“你什么态度!我说怎么收就怎么收!”
“哪来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不想交?难道你想想抗税不成!”
说着,手就往腰间的铁尺摸去。
气氛瞬间紧绷。
石长生眯着双眼,然后露出一抹笑容,就是这笑容怪渗人的。
“抗税,我哪儿敢,我这就……”
边说边掏银子。
就在石长生掏银子时,那一直沉默观察的老税吏感觉事情不对,石长生的反应太平静了,难道……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了矮胖税吏身前,对着石长生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拱手道。
“小兄弟莫恼,莫恼。”
他转头,对着矮胖税吏斥道。
“小五!你怎地如此毛躁!定是你昨日吃酒未醒,看岔了册子!”
“你看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让你认真学习,你就是不愿意,连看个册子都能出现差错。”
他伸手拿过册子,装模作样的看了看,语气迅速变得和蔼,对着石长生说道。
“石长生小兄弟,你家情况特殊,老夫也不知详情。”
“你虽与石老实已经从事实上分开了,但并未正式分家,也未签订分家文书,也可以算是一家人,这户头银收一家就行了。”
“至于这位小姑娘。”
他看了一眼吓得脸色发白的小花。
“不论身量如何,既然未满十四岁,就无需缴纳人头税,你只需缴纳你本人成丁的人头税五百文,外加杂税和摊派即可。”
老税吏心中却是思索道:
『这石长生眼神太稳,也太狠,绝非普通农家孩子,手里怕是真见过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血。』
『听说他还会刀法,并且有了一定的火候,是敢拿刀出来和人比划的猛人。』
他们三个虽有些手脚功夫,对付普通农户还行,若真惹急了这等习武、敢独自进山的少年。
逼得他铤而走险,晚上偷偷摸进他们家里宰了他们,甚至连家人都一块儿宰了,那又如何?
十几岁的年轻人最冲动,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情!
他们这个衙门办事效率低得离谱,虽然他们死了可能会快点,但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也并不会快很多,能不能查到真凶都很难说。
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
难道死了之后他还能复活不成?
为了一点可能的孝敬,搭上性命,不值当!
王地主那边,回头再想法搪塞便是。
王地主是要整石老实一家,要让他卖田卖地,只需要借口石长生和石老实已经分家,不算一家人就行了。
石长生深深的看了老税吏一眼,这就是老油条和年轻人的区别,该认怂,就及时认怂,不怕丢脸!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是谁指使的问题,知道这种老油条很难说实话,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如此,便有劳差爷按规矩核算,该交多少就是多少,我可不敢抗税。”
他心中明白人越老胆子越小,年少者冲动,年纪大者更加稳重,也更加怕死!
老税吏连忙重新计算,最终计算一番后说道。
“石长生,携弟弟和妹妹共四人,其中石长生年满十四岁,需缴纳人丁税,加上各种杂税,共需缴纳的税银为一两一钱。”
“小兄弟放心,这次税银绝对没有算错,只是按照基本的苛捐杂税税算的,再少就无法交差了!”
“那就多谢这位差爷了。”
石长生口中道谢后就不多言,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碎银,当场称足交付。
收了银钱,老税吏不再多留,带着两个同伴匆匆离开黄溪村。
走出村口老远,那矮胖税吏王五才不甘心饿嘟囔。
“赵头儿,你干嘛怕那小子?不过一个乡下泥腿子,王老爷那里我们该如何交代?”
“闭嘴!”
老税吏赵头回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带着有些后怕的语气说道。
“你懂个屁!”
“泥腿子?你见过哪个泥腿子眼神那么利,见了咱们一点不慌的?”
“你是没看见你摸铁尺的时候,他摸银子的表情。”
“这村里王老栓一家人是怎么缩回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种年轻人,血气方刚,行事冲动,又有本事在身,逼急了,杀了你我,抢了银子往山里一躲,你找谁喊冤去?”
“就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悄悄的摸到摸到我们家里,趁我们熟睡的时候,把我们连同家人都宰了。”
“只要他做的足够干净,县里会为了你我几个小吏,大动干戈?”
“到时候,就算察觉到了是他干的,把他抓起来,千刀万剐,又能怎么样?我们也已经死了,难道我们还能重新活过来不成!”
“王地主家许的那点好处,有命拿,你有命花吗?”
王五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想起关于石长生挥刀砍伤王老栓一家人的传闻,这才感到一阵后怕,冷汗浸湿了后背。
“那我们该如何给王地主交代了?”
老税吏赵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我们活着才需要交代,我们要死了谁会给我们交代?”
“至于王地主那里,有什么不好交代的?”
“我们就说:石长生和石老实事实上已经分家了,卖地的事和石长生无关。到时候最多被王地主说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另一边,石长生看着税吏远去,村民们也慢慢散去,转身对弟妹们道。
“没事了,回家。”
小花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三娃和小草也松了口气,看向二哥的目光充满了依崇拜之情。
石长生心中却无多少轻松。
今日之事虽暂时化解,但连敌人都不知道,不过问题不大。
只要他足够强大,一切都可以力破之!
当他表现出炼肉武者的修为,轻易就可从税吏那得到消息!
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风雨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