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亮,窗外的晨雾还没散尽,酒店房门就被轻轻敲响。
王小花一夜未深眠,脑海里反复盘旋着吉吉的天命劫数,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凝重,却还是强打精神收拾妥当。赵大宝全程陪在身侧,默默牵着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给她无声的支撑。
打开房门,吉吉和倩倩站在门外,两人的状态截然不同,一眼便能看穿。
吉吉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阳光模样,眉眼弯弯,笑容爽朗,身上丝毫没有被心事牵绊的模样,仿佛之前频繁入院的心脏剧痛、那些无解的困扰,全都不曾存在过。他热情地朝两人招手,语气轻快:“大宝哥,小花姐,快走吧,我妈一早都催了,咱们赶紧去凤兰姨家!”说话间,还时不时蹦跳两步,浑身都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天命劫数,浑然不觉。
而倩倩紧紧跟在他身侧,垂着眉眼,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愁绪与忐忑。昨夜王小花的话悬在心头,既盼着能有解决的办法,又害怕听到更残酷的真相,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白,全程沉默寡言,唯有看向王小花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求助的神色。
王小花看着两人,心头愈发煎熬。
她好几次想凑近倩倩,悄悄跟她说几句安稳的话,或是透露些许实情,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吉吉就在身侧,且倩倩本就脆弱,这般沉重的天机,一旦直白说出口,她怕是瞬间就会崩溃,根本扛不住这样的打击。只能将所有的担忧与纠结压在心底,面上维持着平静,一路沉默前行。
一行四人,各怀心事,四种截然不同的心情,在去往凤兰姨家的路上,凝成一股压抑的暗流。
吉吉的无忧无虑、倩倩的满腹愁绪、王小花的煎熬纠结、赵大宝的沉稳担忧,彼此交织,却谁都没有点破,一路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不多时,四人便走到了明明家,也就是凤兰姨的住处。
凤兰姨早已在家中等候,明明也陪在一旁,见众人进门,热情地迎了上来。凤兰姨眉眼扫过四人,目光在王小花凝重的脸上、倩倩紧绷的神情上轻轻一顿,随即像往常一样,笑着招呼众人落座,端上茶水点心,随口聊着家长里短、长白山的风土趣事,语气平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简单寒暄片刻,王小花再也按捺不住,寻了个由头,看向凤兰姨,语气郑重:“凤兰姨,我有件事,想单独跟您聊聊。”
凤兰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当即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走,去里屋堂口说。”
两人避开屋外的众人,走进供奉着仙家牌位、弥漫着淡淡香火气的堂口屋内,凤兰姨随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屋内静谧肃穆,香火气缓缓萦绕,让人的心不自觉地沉静下来。
王小花站在堂口前,没有丝毫犹豫,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凤兰姨,吉吉的事,我看出来了,他身上的问题,根本不是寻常病痛。”
凤兰姨走到堂口供桌旁,轻轻整理着香烛,神情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惊讶,反倒像是早已等候多时,淡淡开口:“嗯,你知道了。”
这句淡然的回应,反倒让王小花瞬间愣住,满心都是震惊,她往前半步,声音都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凤兰姨,您……您也知道?您早就知道吉吉的事?”
凤兰姨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向她,眼神深邃,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与笃定,缓缓开口,语气沉缓:“我何止是知道。”
“吉吉这孩子,从他落地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王小花浑身一震,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凤兰姨,满心都是震撼。她本以为凤兰姨是后来察觉,或是通过仙家查探得知,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从一开始,就清楚吉吉的宿命。
“他是天上私逃的真童子,是玉皇大帝驾前掌印侍童,偷跑下凡的命数,对吧?”王小花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凤兰姨轻轻点头,长叹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没错,就是他。玉芬怀胎十月,我就瞧出她腹中胎儿气场不凡,带着天界清灵之气,绝非凡尘俗子。等吉吉一出生,我看他的眉眼、命格,便彻底确定了,这是天界下来的童子,还是近身侍童,这辈子注定是要归天的。”
“那您……那您一直没说?”王小花不解地追问。
“我怎么说?”凤兰姨苦笑一声,眼底满是无奈,“玉芬那性子,你也知道,一辈子信奉科学,最是排斥这些玄门命理,我要是早说,她非但不会信,反倒会跟我翻脸,觉得我诅咒她儿子,这么多年的发小情谊,都可能直接断了。再者说,天命不可违,即便说了,也只是徒增恐慌,我只能一直压在心底,眼睁睁看着,等着劫数到来。”
说到这里,凤兰姨看向王小花,眼神凝重:“你既然查出来了,想必也知道,他二十五岁的生死大劫,天庭已然震怒,正在派人缉拿他归位,这关,难
凤兰姨的话音落,堂口内香烛轻烟袅袅,映得她眉眼间满是沉沉的感慨。
王小花心神剧震,追问道:“那您说,吉吉为什么偏偏去当兵了?这跟他的童子命,难道还有关联?”
“何止有关联,这是我当年唯一能给他挡灾的办法!”凤兰姨走到供桌前,指尖轻轻拂过牌位边缘,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无奈,“吉吉落地那天,我就看出他命格清贵却带着天规枷锁,天上的眼已经盯上他了。我知道这孩子留不住,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刚落地就被收走,总得想办法拖一拖。”
“部队是最好的‘挡箭牌’。”凤兰姨抬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笃定,“部队里将士林立,刀枪煞气、人间阳刚之气最盛,能镇住天界的清光感应,还能缓冲他的童子命格。我当年就劝着玉芬,说让吉吉去当兵,留在部队里,既能磨炼他的性子,又能靠部队的阳气挡一挡天规,让天上的人暂时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我还跟玉芬反复念叨,说部队是吉吉的‘保命符’,让她一定劝吉吉好好在部队待着,别轻易转业。玉芬一开始还听我的话,逼着吉吉在部队好好干,可这孩子……”凤兰姨长叹一口气,眼底满是懊恼,“他二十一岁那年,硬是转业回来了!部队的阳气护不住他了,天上的缉拿令,也彻底落下来了——现在,是真的入关了,天上的人,随时会来抓他!”
王小花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玉芬阿姨现在还不信这些?”
“她这辈子就认死理,信科学,信眼见为实,对这些玄门因果、天规天命,打心底里排斥。”凤兰姨语气愈发沉重,“我这些年跟她耳濡目染,天天跟她讲仙家的事、讲命格的事,就是想慢慢感化她,让她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真到了那一步,连准备都没有。可她呢?顶多当我是发小闲聊,转头就忘,总觉得这些都是我瞎念叨的迷信。”
“所以现在救吉吉的关键,根本不是破关、不是挡灾,是做通玉芬的工作!”凤兰姨看向王小花,眼神里满是急切,“小花,你本事大,仙家看得准,可这事儿要是玉芬不松口、不相信,咱们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她要是还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别说我们给吉吉破关、替他走关,就算我们把天规摆到她面前,她也只会觉得我们是疯子,直接把我们赶出去,到时候真等天上的人来,神仙也救不了吉吉!”
王小花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心里的煎熬又重了几分。
她太了解玉芬的性格——清高、刻板、信奉科学,骨子里的执拗,比长白山的岩石还要硬。想让她相信一个“天上私逃的童子”“天规要抓人”的说法,比登天还难。
可眼下,时间不等人。
天上的缉拿已经在路上,吉吉的“偷来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消耗,要是再拖,别说破关,连凤兰姨口中的“挡箭牌”都没了。
“凤兰姨,”王小花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然,“这事,我们得赌一把。”
“怎么赌?”凤兰姨连忙追问。
“我们先不跟玉芬阿姨直白说‘天上抓童子’的事,太惊世骇俗,她肯定接受不了。”王小花快速梳理着思路,声音愈发沉稳,“我们先从吉吉的‘怪病’入手,跟她说说他的命格、他的童子煞,让她先松一点口,慢慢接受‘吉吉不是普通人生病’这个事实。等她心里有了动摇,再跟她说,要救吉吉,必须得信仙家、信我们,配合我们做一场法事,替他破关、挡灾。”
“这是一步一步来,急不得。”王小花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您得帮我们。您是玉芬阿姨多年的发小,又是出马仙,您的话,比我们这些晚辈有分量得多。您得帮我们劝她,帮我们铺垫,让她慢慢相信,吉吉的命,真的不是普通的‘健康问题’,是需要我们出马弟子出手的。”
凤兰姨皱着眉,思索了半晌,才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可玉芬那性子,油盐不进,我劝了这么多年,她连我半分话都听不进去,这事儿,能成吗?”
“能成,也必须成。”王小花语气坚定,眼底藏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吉吉是天上私逃的童子,这事儿不是小事,一旦他被召回天庭,不仅是他的命没了,倩倩也会被牵连,甚至玉芬,往后也会活在无尽的后悔里。我们要是不试,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而且,”王小花看向凤兰姨,语气多了几分恳求,“凤兰姨,您是看着吉吉长大的,您比谁都希望他能活着。我们一起试,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得拼一把。”
堂口内的香烛燃得更旺了,烟气缭绕间,两人的对话沉沉落下,压着一股破局的决绝。
堂口外的客厅里,笑语声还在断断续续飘着——吉吉正拉着赵大宝聊部队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倩倩安静坐在一旁,指尖绞着衣角,目光时不时瞟向里屋的方向,满是忐忑。
里屋,王小花与凤兰姨的对话还在继续,空气里的凝重却愈发沉。
凤兰姨听完王小花“步步铺垫、逐步劝说”的计划,眉头皱得更紧,轻轻摇了摇头:“小花,这法子……难。”
“玉芬那性子,你比我清楚。”凤兰姨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支香,却没有点燃,只是指尖反复摩挲着香身,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跟她从小一起长大,她这辈子就信‘眼见为实’,信书本里的知识,信医院的检查单,跟这些鬼神、仙家、怪力乱神,半点边都不沾。我跟她念叨了二十多年,说吉吉命格特殊,说要信仙家保命,她顶多当我是老糊涂了,说我‘年纪大了爱瞎想’,转头就忘,甚至还会跟我掰扯,说这些都是迷信,是糟粕。”
“现在让她信吉吉是天上童子,信我们要给他做法事、破关,她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凤兰姨越说越急,声音都带着一丝颤,“她要是铁了心不同意,咱们连第一步都走不了。她能直接把吉吉从我们身边拽走,能把所有办法都堵死,到时候天上的缉拿真到了,咱们连试都没的试!”
王小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指尖攥得发白。
她能想象到玉芬拒绝的模样——那个清高严谨的朝鲜族女人,一定会板着脸,用理性又强硬的语气反驳,说王小花和凤兰姨是“胡说八道”,说吉吉的病是“心理问题”,是“年轻人身体虚”,绝不可能是什么“天规抓人”。
甚至,她会直接阻止吉吉配合任何“出马做法”的事,会觉得这是在“害”她儿子。
“她要是真的不同意,怎么办?”王小花抬眼看向凤兰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们总不能硬来,强逼着她信吧?那只会适得其反。”
“硬来?”凤兰姨苦笑一声,“咱们能怎么硬来?”
“出马弟子做法,讲究‘信则灵,不信则无功’。玉芬要是打心底里排斥,咱们就算把法事做到她眼前,她也会觉得是‘装神弄鬼’,甚至会当众阻拦,破坏法事。到时候,仙家的法力被她的执念冲散,别说救吉吉,连我们堂口的仙家,都可能因为强行违逆她的意愿,沾上传不开的因果!”
凤兰姨将香轻轻放在供桌上,语气里满是绝望:“我守着吉吉这孩子二十多年,从他呱呱坠地,到他当兵,再到他转业,眼睁睁看着天上的缉拿越来越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劝不动玉芬,她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对这些东西,避之不及,甚至还会刻意疏远。我……我是真的没辙了。”
就在这时,堂口外忽然传来玉芬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冷的客气,却又难掩疏离:“凤兰,我过来看看你们。”
凤兰姨和王小花同时顿住,空气瞬间凝固。
凤兰姨深吸一口气,对王小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出声,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襟,推开堂口的门,走了出去。
王小花跟在凤兰姨身后,悄悄探出头,便看到玉芬正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整洁的素色衬衫,戴着眼镜,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清冷与严谨。她的目光扫过里屋的方向,又很快收了回去,落在凤兰姨身上,语气平淡:“聊得怎么样了?孩子们都等着呢。”
凤兰姨强压下心头的沉重,笑着招呼:“没聊别的,就是说些孩子的事。玉芬,坐,喝杯茶。”
玉芬没坐,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王小花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这位就是小花吧?听吉吉说,你也是出马仙。”
王小花连忙应道:“玉芬阿姨客气了,就是带一堂仙家。”
玉芬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开门见山:“我听说,你跟倩倩说,吉吉的病,不是普通的病?还说要给吉吉‘做法事’、‘破关’?”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倩倩则猛地抬头,眼底满是紧张,攥着衣角的手更用力了;
凤兰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打圆场:“玉芬,你别多想,小花就是说吉吉的命格特殊,得好好调理,不是什么鬼神之说……”
“不是鬼神之说?”玉芬打断凤兰姨的话,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凤兰,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早就听你念叨过,说吉吉这孩子‘不一样’,说要‘信仙家’,现在又让晚辈跟着你瞎念叨这些!”
玉芬的目光扫过王小花,带着一丝清晰的否定:“我不管你懂什么‘出马仙’的门道,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这件事,我不同意!”
“吉吉是我唯一的儿子,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我看着他健健康康的,去部队当兵,转业回来找工作,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就是偶尔有点心脏不舒服,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天上童子’,成了‘要被抓回去的人’?”玉芬的声音越来越冷,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排斥,“这些东西,都是怪力乱神,是封建迷信,我这辈子都不会信!”
“我也不会让你们给吉吉做法事,更不会让你们碰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玉芬看向客厅,语气又软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止,“吉吉,你过来!
郑重和吉吉说…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什么童子命、天规抓人,都是胡说!你的病就是平时没注意身体,情绪激动了点,回去好好休息,吃点药就好了!”
吉吉被玉芬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走到她身边,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妈,我没事,真的没事,小花姐就是帮我看看……”
“没事也不许碰这些!”玉芬打断吉吉的话,眼神陡然一厉,“我告诉你,吉吉,从今天起,谁都不许提这些鬼神的事,谁提,我跟谁急!我就当你是身体虚,以后好好养着,别的,想都别想!”
玉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那点邻里间的客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愠怒与鄙夷,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周身散发着高知分子对封建迷信极致排斥的强硬气场。
她没再给凤兰姨半点打圆场的余地,直接指着堂口的方向,声音拔高,字字句句都带着尖锐的指责,先对着自幼一同长大的凤兰姨开了口:“凤兰,咱们几十年的发小情谊,我处处让着你、包容你,你平日里在家供仙家、搞这些神神叨叨的名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说过你半句不是!可你不能把这些歪门邪道,用到我儿子身上啊!”
“吉吉是我的命根子,你从小就说他命格特殊,说些有的没的,我全当你年纪大了胡思乱想,现在倒好,你还伙同外人,一起咒我儿子,说他是什么天上的童子,要被抓回去,你安的什么心?”玉芬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我劝了你这么多年,让你相信科学,摒弃这些封建糟粕,你非但不听,还越陷越深,我看你是彻底糊涂了!”
骂完凤兰姨,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落在王小花身上,那眼神里的轻蔑与诋毁毫不掩饰,用着极具条理、却字字扎心的高知式语言,句句戳人:“还有你,小姑娘,看着年纪轻轻,眉清目秀,本该踏踏实实找份正经工作,好好过日子,偏偏要搞这些出马算卦、装神弄鬼的勾当,不干一点正经事!”
“年纪轻轻不学好,整天拿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忽悠人,挑拨别人家庭关系,吓唬长辈,你觉得这是本事?我告诉你,这就是坑蒙拐骗!吉吉身体好好的,就是偶尔情绪激动引发的心悸,医院都查不出问题,到你嘴里就变成了什么童子命、天规抓人,你这不是存心诅咒人吗?”
“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收手,别再搞这些迷信把戏,害人害己!今天这事,我绝不答应,你们谁都别想再提,更别想打我儿子的主意!我是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些人,祸害我的孩子,玷污我们家的!”
她越说语气越重,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把凤兰姨和王小花的用心,全盘诋毁成恶意的迷信忽悠,半点情面都不留。
凤兰姨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可看着玉芬油盐不进、盛怒至极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玉芬都听不进去,几十年的情谊在这一刻,都抵不过玉芬对玄学的刻骨排斥,她用尽一辈子铺垫的话,全成了泡影,半点办法都没有。
王小花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紧,掌心全是冷汗。面对玉芬这般刻薄又理直气壮的诋毁,她满心无奈,却无从反驳。她深知,对一个彻底信奉科学、骨子里鄙夷玄学的高知分子来说,所有的天机、所有的善意,都是歪理邪说。她想救吉吉,可没有家属的信任,没有玉芬的点头,仙家再厉害、办法再多,也全是无用功,根本无从下手。
客厅里一片死寂,吉吉吓得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倩倩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赵大宝紧紧护在王小花身边,满眼心疼,却也知道此刻不宜争辩。
凤兰姨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无光,彻底没了辙,无力地靠在墙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玉芬的怒斥声在屋里久久不散,气氛僵到了极点,凤兰姨面色惨白,王小花垂眸沉默,两人满心皆是无力,半点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而一旁的吉吉,全程都带着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甚至还挠了挠头,满脸漫不经心。他压根就没把方才众人说的童子命、天规缉拿、大限将至这些事放在心上,只当是大人们太过较真、太过小题大做。
在他看来,自己身体硬朗,不过是偶尔心口疼两下,医院都查不出毛病,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什么仙家、童子、天劫,全都是虚无缥缈的话,可信可不信,压根没必要放在心上,更不值得母亲发这么大的火,对着凤兰姨和王小花恶语相向。他站在玉芬身边,全程置身事外,甚至还有些觉得这场争执莫名其妙,脸上没有半分担忧,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全然不当回事的模样。
可一旁的倩倩,却彻底绷不住了。
眼看着玉芬将所有好心全都拒之门外,还把唯一能救吉吉的人尽数诋毁、赶走,想到吉吉即将到来的生死劫,想到两人之间无望的感情,倩倩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焦急,瞬间彻底爆发。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全然顾不上礼数,对着盛怒的玉芬,声嘶力竭地据理力争:“阿姨!您别这么说!您别骂小花姐和凤兰姨!她们没有骗人,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信!我信吉吉他不是普通的生病,我信小花姐说的话!每次我们亲近的时候他心口疼得死去活来,医院根本查不出来,这不是迷信能编出来的事啊!”倩倩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依旧拼尽全力喊着,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恳切,“阿姨,就当是为了吉吉,您就信一次好不好?就给吉吉一次机会,让小花姐和凤兰姨帮帮他,求您了!”
她以为自己的恳切,能让玉芬动摇半分,可她忘了,玉芬的执拗,早已根深蒂固。
看着平日里温顺乖巧、从不敢顶撞自己的倩倩,居然也站出来帮着这些“迷信言论”说话,还敢当众反驳自己,玉芬的怒火彻底烧到了顶峰,眼神愈发冰冷,转头就对着倩倩厉声怒斥。
“你也跟着他们一起胡闹!我看你是被人洗脑了!”玉芬的声音尖锐无比,字字句句都带着斥责,“我养我儿子这么多年,我还不清楚他的身体?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我告诉你倩倩,这事轮不到你插嘴,你少在这里跟着这些人一起装神弄鬼,再敢多说一句,你就给我出去!”
“我看你就是一门心思想着跟吉吉在一起,全然不顾他的死活,还帮着外人来忽悠我们家,我真是看错你了!”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倩倩的心里,她瞬间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后整个人都瘫软下来,满心的焦急与恳切,全都化作了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吉吉依旧一脸无所谓,甚至还拉了拉玉芬的胳膊,劝着“妈,你别生气,倩倩也是好心”,全然不懂倩倩心底的崩溃,也不懂自己早已身处生死边缘。
凤兰姨和王小花看着这一幕,更是束手无策,满心的无力感彻底将两人淹没,眼前的局面,再也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