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在炕上连唱带跳,笑声震得屋瓦都似要轻颤。王小花被仙家加持着,浑身热气从骨缝往外冒,通透到像是把所有郁结都冲散,笑得眉眼弯弯,连眼角都泛着水光,是发自灵魂的畅快;凤兰姨也彻底放开了,年近五十的人,此刻像个孩子,拉着王小花的手蹦跳,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满屋子都是暖意融融的欢喜与酒香。
歌舞尽兴,两人扶着彼此坐回炕头,还在低声笑着聊刚才的仙缘趣事,连带着堂口仙家也都跟着欢喜,整个屋子的灵气都透着暖。
炕桌边的吉吉率先回过神,凑到赵大宝身边,满脸兴奋地拍着大腿,满眼惊叹:“大宝哥,我跟你说,小花姐是真牛!太牛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知道凤兰姨吧?在咱们延吉这一片,那是出了名的厉害!地道的出马仙,本事硬、气场足,看事准得吓人,十里八乡都认她。但她那脾气,更是出了名的——嘴黑、脾气冲,在这地界上没人敢轻易惹她!平时见了谁都没个好脸色,说话直戳戳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对自家人都严格得很,更别说外人了,想跟她套近乎都难,都说她是‘刀子嘴、仙家心’,不好亲近!”
吉吉越说越感慨,眼神里满是佩服:“可今儿个你也看见了,凤兰姨对小花姐那是真不一样!从头到尾都笑呵呵的,主动敬酒、陪她说仙语、跟着她一起跳萨满舞,半点架子都没有,简直跟平时判若两人!我们几个都惊得合不拢嘴——毕竟凤兰姨在这一片,别说对晚辈,就算是长辈前辈,说话都带着几分泼辣劲儿,从来没对谁这么投缘过!”
他看向王小花,满眼敬佩:“小花姐也太厉害了吧!年纪轻轻的,就把这么厉害、这么泼辣的凤兰姨给搞定了,不光让她掏心窝子聊仙缘,还能陪着疯玩,这本事,太飒了!”
赵大宝坐在一旁,听着吉吉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自豪的笑。他太了解自家小花,看似温婉,骨子里却藏着仙家弟子的通透与真诚,不用刻意讨好,仅凭心性相合,就能让同道中人倾心相认。他拍了拍吉吉的肩膀,语气笃定:“那是,我家小花从来都不一般。”
话音刚落,身边的倩倩轻轻拉了拉吉吉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说,却又抿了抿唇,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犹豫,眼神里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心事。她看着王小花被仙家加持时的通透与畅快,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她有一桩藏了许久的心事,压在心里许久,不知道该跟谁说,此刻只觉得王小花像是能看透人心的救星,格外想跟她聊聊。
吉吉察觉到她的心思,凑过去小声问:“咋了?有话跟我说?”
倩倩摇摇头,又看向赵大宝,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大宝哥,等……等小花姐这股兴奋劲儿过了,或者明天,我想跟小花姐聊点心事,不知道……行不行?”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忐忑,生怕打扰到王小花。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语气温和:“当然行。等小花姐从这股劲儿里缓过来,你随时去找她,她肯定愿意听你说。”他太懂这种藏着心事的感觉,也愿意给倩倩一个机会。
倩倩眼睛一亮,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小声道了声谢,心里的石头仿佛落了地。
(酒足饭饱,离开明明家)
夜色渐深,酒足饭饱,众人起身告辞。明明和凤兰姨热情地送众人到门口,反复叮嘱着明天上长白山的注意事项。王小花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兴奋,脚步还有点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眼底的亮意还没褪去,整个人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吉吉开车载着王小花和赵大宝往酒店赶,夜色里的延吉小城灯火通明,街边的双语招牌在灯光下格外好看。王小花靠在副驾驶座上,脑袋微微歪着,眼神迷迷糊糊的,还沉浸在刚才的欢喜里,时不时还会笑出声,嘴里还小声哼着刚才的萨满神调,一副没玩够的模样。
赵大宝坐在她身边,全程目光都没离开过她,看着她这副全然放松、透着暖意的样子,心里又暖又软,一路都小心翼翼扶着她,生怕她磕着碰着。
抵达酒店王小花,径直往赵大宝身边扑过去——不是那种娇弱的靠,是带着一股野劲儿的主动,双手直接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却眼神亮晶晶,像只撒了欢的小野猫,满眼满心都是他的身影。
赵大宝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后退半步,手臂下意识揽住她的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与震惊。他太清楚自家小花的性子,平日里矜持得很,别说主动挂在身上,就连牵手都带着点羞涩,此刻这般大胆,完全是放飞自我的模样,让他又惊又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声音沙哑,带着点难以置信,低头看着怀里黏着的人,眼底的诧异渐渐翻涌成兴奋的热意,却还是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腿弯,生怕她摔着,“你……”
王小花没等他说完,仰头就朝他的唇瓣咬了一口,不是轻啄,是带着点酒意和欢喜的啃咬,带着米酒的甜香和仙家加持后的热烈,像只抢食的小野猫,霸道又主动。
赵大宝浑身一震,喉结滚动,眼底的错愕彻底被汹涌的兴奋淹没。他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迁就,而是带着几分急切的回应,唇齿交缠间,全是彼此的气息。他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暖意,从骨缝里往外散的热气,透过衣衫传过来,烫得他心口发颤。
王小花像彻底挣脱了束缚的野猫,圈着他的脖子,踮着脚往他身上贴,不管不顾地啃咬着他的唇、蹭着他的颈窝,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儿,全然忘了平时的矜持。她的声音混在唇齿间,软糯又带着点霸道:“大宝……我好开心……你别拦我……”
赵大宝被她撩得心头发麻,又惊又喜,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像只撒欢的小野猫,主动又热烈,把所有的欢喜、依赖都借着酒意和仙家加持释放出来,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滚烫。他托着她的腿,抱着她脚步有些急,却稳得很,眼底的错愕渐渐被温柔的宠溺淹没,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带着几分失控的悸动。
赵大宝刚把她放在床上,王小花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又仰头凑上去,吻着他的下巴,像只撒娇的野猫,蹭着他的脖颈。赵大宝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满是兴奋的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又宠溺:“小花……慢点……”
王小花却不管,伸手扯开他的衣领,踮脚吻上去,带着一股野劲儿,却又透着极致的依赖。赵大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错愕彻底消失,只剩下汹涌的温柔和兴奋,反手紧紧抱住她,回应着她的所有主动,把她护得稳稳的,也沉沦在这晚的温柔与欢喜里。
(次日启程上长白山)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王小花醒得早,眉眼弯成甜美的月牙,昨晚的野劲儿还隐隐透着。
洗漱完毕,吉吉和倩倩准时敲门。
倩倩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锁在王小花身上,却迟迟没开口,嘴唇抿了又抿,眼神欲言又止,像藏了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王小花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有事,而且是情感上的难事。她不动声色,温和地开口:“倩倩,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倩倩抬起头,眉头皱着又赶紧松开,眼神闪躲了一瞬,小声问:“小花姐……你、你有没有听大宝哥说过,吉吉在部队上的事?”
她没立刻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倩倩的手,像能看透她的心事一样,留了三分余地,没把话说满,也没主动提“仙家帮你看”。她刻意放缓语气:“今天咱们先上长白山逛一逛,散散心。晚上你要是有空,或者明天晚上,你再来找我聊,好吗?”
倩倩愣了愣,随即点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里泛起水光:“谢谢小花姐……”
王小花没多说,只是笑了笑,把问题留到了晚上。
与此同时,走廊里。
吉吉站在赵大宝身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脸兴奋又自豪:“大宝哥!你看我说啥了?小花姐就是厉害!跟倩倩聊两句,她眉头都舒展了,你看她那脸色,明显松快多了!”
他笑得像个邀功的兄弟:“我就知道,小花姐是能解决事儿的人!这姑娘太飒了,我对她又多了一层崇拜!你说你咋这么有福气呢?能娶到这么牛的伴儿!”
赵大宝被他逗笑,眉眼温柔:“你小子就会调侃我。”
房间里,王小花刚送倩倩走到门口,与吉吉、赵大宝站在同一走廊。
两个女孩同时回头——
倩倩与王小花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吉吉与赵大宝身上。
吉吉完全没察觉,依旧眉飞色舞地调侃赵大宝:“大宝哥,你以后肯定享福!小花姐这么能干,又有本事,谁能比得了?”
赵大宝笑着捶他一拳:“你这小子,越说越没正形。”
王小花与倩倩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一丝诧异。
王小花眉心微蹙——
她从倩倩的眼神里读出了委屈,也从吉吉的兴奋里读出了问题。
倩倩的眉头刚舒展,可回头看到吉吉的那一瞬间,眼神又沉了下去,像有一块石头又落回心里。
王小花心里透亮:问题根本不是倩倩,而是吉吉。
她却没有当场点破,只是朝两人淡淡一笑,语气轻松:“走吧,上山去。”
赵大宝还没意识到什么,笑着点头;吉吉则更兴奋,一路喊着“冲长白山”。
王小花与倩倩双双回头,识破了真相,而吉吉本人还浑然不知。
一行人收拾妥当,明明,也早早赶来汇合,几人结伴同行,向着长白山深处进发。彼时还是零几年的光景,长白山尚未后来那般严苛管控,旅游规矩宽松,没有层层护栏隔绝山水,更没有如今条条框框的限制。山间蜿蜒铺着原木栈道,顺着山势起伏延伸,一路林木葱茏,云峰层叠,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是未经过度雕琢的原始盛景。
上山的路分两条,一条是顺势直攀,可径直抵达天池岸畔,近距离贴近湖面,伸手便能触碰澄澈湖水;另一条沿环山步道缓步上行,登顶后立于群峰之巅,居高临下,俯瞰整座天池全貌,碧水嵌在群山之间,云雾环伺,壮阔无边。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先走近路,去往天池水边,亲身感受这东北第一圣山的灵秀。
一路缓步攀登,红松冷杉参天而立,枝干苍劲如龙鳞斑驳,百年古树拔地而起,枝叶交错遮断天光,细碎光斑透过林叶缝隙落下来,斑驳错落。风穿过林海,卷起草木清冽的香气,山风清润,云雾在山腰缓缓游走,整座长白山沉敛又磅礴,是独属于关外龙脉神山的厚重气场。
赵大宝、吉吉、倩倩与明明,眼里皆是世俗游人的欢喜,只顾惊叹山川秀美,拍照闲谈,说说笑笑,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自然风光。唯有王小花,神色沉静,步履从容,旁人眼中只是寻常山水,落在她这位带仙缘、通脉窍的出马弟子眼中,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
初入长白山景区腹地时,她尚且无感,只觉山清水秀,风气清爽,与寻常山林并无太大差别。可越是靠近天池核心地带,周身的气息便愈发不同,一股沉厚、古老、磅礴的天地灵气,顺着山风缓缓弥漫开来,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待几人终于踏上天池岸畔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骤然安静下来。
零五年之前的长白山天池,是实打实的人间秘境,没有围挡隔离,没有游客限流,凡人可走到湖边青石滩,赤脚踩在湿润的岩块上,俯身伸手,便能亲手触摸到天池圣水。这是后来旅游改制、生态管控之后,再也无缘得见的景象。往后岁月,游人只能远远站在山顶观景台,隔着群山遥望天池轮廓,再也无法靠近水岸,触碰这藏在龙脉之心的湖水。
王小花缓步走到湖边,脚下是火山喷发遗留的玄武岩石块,冰凉粗糙,透着亿万年大地沉淀的寒气。她垂落指尖,轻轻覆在天池水面上,那一瞬,刺骨清冽的湖水触碰到肌肤,一股雄浑浩瀚的龙气猛地顺着指尖窜入四肢百骸。
她心头骤然一震,瞬间了然。
世人只知天池秀美,却不知这一汪碧水,乃是华夏北龙主脉的龙首核心,是长白山整条龙脉的结穴之地,水下隐有真龙蛰伏,镇压地脉,锁住整片东北山川的灵气气运。湖水深处暗流涌动,并非死寂平湖,水下龙息沉敛悠长,隐隐有远古生灵的低吟暗藏其中,似沉眠,似蛰伏,悠悠万古,守护神山。
浓郁至极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钻进每一寸肌理、每一处骨缝、每一个张开的毛孔。王小花只觉浑身脉络舒展,浑身紧绷的郁结尽数消散,酒后的慵懒、俗世的烦闷、修行的滞涩,全都被这纯粹的天地灵气冲刷干净。
每一颗细胞都在贪婪呼吸,每一寸筋骨都在被灵气温养,通体通透,神思清明,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脱离了凡尘俗世的桎梏,整个人都融进了这片神山龙脉之中。周遭天地气场浩荡磅礴,云气流转,水脉通灵,丝丝龙气萦绕周身,温和又霸道,是山川大地沉淀千万年的玄之又玄的力量。
身边几人还在赞叹湖水湛蓝、群山环绕的美景,说笑打闹,全然察觉不到这天地间暗藏的玄妙。
就在这时,王小花心底骤然响起一道清宁悠远的神识传音,是自家仙家冥冥之中的指引,低沉又温和,清晰落于她灵台之间:
放下杂念,放空心神,静坐湖畔,入定打坐,借天池龙气,固本培元,吸纳山川灵韵。
她心领神会,不动声色避开喧闹的几人,寻了一处背风的青石岩台,静静落座,双腿轻盘,双目微阖,彻底放下外界一切喧嚣。
刚一入定,周遭气场瞬间巨变。
原本柔和的山风骤然变得沉敛,湖面水波轻漾,层层涟漪之下,似有庞然大物在深水之中缓缓蠕动,隐约传来低沉悠远的龙吟浅吟,沉闷绵长,若有若无,回荡在群山之间。天池水脉连通地脉龙脉,万千灵气从湖水、岩石、山峦之中源源不断涌出,尽数朝着她周身汇聚而来。
毛孔全然舒展,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灵气环流,龙气、山灵、水韵交织缠绕,灌入她的堂口缘分,滋养仙根,稳固道心。她静坐于天池之畔,身在人间秘境,神入龙脉核心,旁人眼中她只是安静坐着休憩,殊不知她早已入深层定境,与长白山的地脉、水脉、龙脉相融共生。
打坐良久,灵气吸纳圆满,王小花缓缓收功,神思愈发澄澈,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灵光,周身气质愈发清冷通透。
几人见她静坐完毕,便结伴顺着环山栈道缓缓下行,朝着山下的原始森林走去。明明久居此地,熟知长白山风土民俗,一路走一路讲解,细说这片谷底林海的由来——乃是远古火山塌陷形成的谷底秘境,整片原始森林沉于谷地之间,古树参天,苔藓厚覆,是长白山灵气汇聚的另一处福地。
踏入原始森林的瞬间,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灵气氛围。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百年红松、云杉、岳桦层层叠叠,树干虬劲,苔藓爬满老树枝干与岩石,空气湿润微凉,负氧离子充盈林间,草木灵气浓郁醇厚,不同于天池龙气的磅礴霸道,林间灵气温润绵长,柔和绵长,是草木精怪、山林仙家修行的绝佳洞天。
幽深的林海静谧无声,只有风穿枝叶的轻响、溪流叮咚的脆鸣、鸟兽细碎的低鸣,整片森林古老又神秘,像是隔绝了外界烟火的上古秘境。
脚下腐殖土层松软厚实,一步一沉,处处都是岁月沉淀的气息。王小花刚走入林间,仙家指引再度于心底响起,示意她在此地再度打坐,吸纳山林草木之灵,调和周身气息,阴阳互补,完善修行。
她依旧不动声色,辞别几人,寻了林间一处僻静角落,古树环抱,青石为座,周遭草木簇拥,阴气平和,灵气充裕。再度静静落座入定,沉浸在原始森林的灵韵之中。
天池龙气固本,山林灵气养神,一刚一柔,一水一木,双重灵气淬炼身躯,打通周身窍脉,让她的出马道根基愈发稳固,与自家堂口仙家的羁绊愈发深厚。
赵大宝远远望着静坐的王小花,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他不懂玄学道韵,却知晓她生来与众不同,自有旁人看不懂的宿命与修行。吉吉、倩倩、明明三人或是观赏古树奇景,或是拍照闲谈,或是漫步吸氧,满眼皆是人间风景,从头到尾,只有王小花,看透了长白山的表象,触碰到了这座龙脉神山最深处的玄机与本源。
白日的长白山之行,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场轻松惬意的山水游玩。
于王小花而言,却是一场仙家点化、山川赐福的修行历练。
一步一山,一湖一林,皆是机缘;一呼一吸,一坐一定,皆是悟道。
夜色沉落,群山归于寂静。
连日奔波加上天池龙脉、原始森林双重灵气淬体,王小花身心全然放松,躺下没多久便沉沉入眠。
神识脱离凡胎桎梏,顷刻被自家仙家一缕清灵神识接引,冲破夜色层云,直奔长白山深处结界秘境。
这一方仙家洞府,便是堂口仙家扎根千百年的根本洞天。
世间名山大川皆有门下散落修行别院,四海群山、江河湖海,处处都有仙家落脚清修之地,或隐于幽谷,或藏于深海,各有分工,各承机缘。
但唯有长白山,是整堂仙家的祖脉根基,万法源头。
此山盘踞关外北龙主干,地脉雄浑,龙气沉万古不散,阴阳二气制衡圆满,灵气醇厚霸道又不失温润。但凡仙家外出行走、下山结缘、历劫破关,或是仙门之间斗法征战、损耗仙元、伤及灵体,无论伤势轻重,最终必要回归长白洞府闭关静养。
借天池龙脉活水滋养仙根,靠千山地脉灵气修补元神,以林海草木清韵调和戾气,唯有这片神山腹地,能最快抚平仙伤、稳固道行、积蓄灵力,是整个堂口最坚固的后盾,也是代代仙家固守的根本道场。
结界之内,洞天自成一方玄黄小世界。
云雾层层叠叠如轻纱漫卷,常年瑞气蒸腾,霞光漫过断崖石壁,将整片洞府晕染得流光潋滟。崖壁天然雕琢万千洞府石室,错落镶嵌在山腹之间,玉石为阶,灵晶铺径,千年不枯的灵泉顺着山石缝隙潺潺流淌,水珠落处生出发光的奇花异草,暗香浮动,不惹凡尘烟火。
古松苍柏斜倚崖边,枝桠缠绕千年灵藤,紫色、金色、莹白的仙蕊四时不败,晚风拂过,落英纷飞,点点灵光飘散在空气里。洞府深处隐有琼楼玉宇,飞檐映月华,殿角悬着静心灵铃,无风自鸣,音色清越悠远,荡涤心魔杂念。
四下静谧浩瀚,既有神山龙脉的磅礴肃然,又有仙府秘境的绚烂柔美,玄之又玄,妙不可言。
没有人间喧嚣,只有道韵流转、灵气奔涌,每一寸空气里都裹着化不开的修行底蕴。
仙家缓步现身,在秘境之中缓缓点化,告知王小花,她的出马道缘、堂口兴衰、往后修行进阶,皆与长白龙脉牢牢绑定。
今日初次进山纳气入定,只是机缘开端,往后修行之路漫漫,每逢瓶颈、劫数、心神不宁之时,便可心念感应,奔赴长白福地打坐闭关,借山河之力,护己身,稳堂口,渡因果。
一夜仙梦沉沉,道心暗被点化,周身经脉窍穴,尽数被仙力与天地灵气细细温养打磨。
待到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山腰,新一日的长白山,在朦胧薄雾里缓缓苏醒。
王小花缓缓睁开双眼,一瞬之间,眸光澄澈透亮,双眼锃亮清明,像是盛着山间朝露与星河。
五官容貌分毫未变,眉眼依旧,身形依旧,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已然天差地别。
一夜纳气、龙脉洗体、仙府入梦、仙家点化,层层机缘叠加,让她周身气场彻底蜕变。
从前藏在骨子里的通透清冷,此刻全然舒展,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无形的清灵气韵,不凌厉,不张扬,却自带一种与世隔绝的淡然与厚重。
行走坐卧之间,骨相松弛,神思安定,眉眼舒展,举手投足都透着山川灵气滋养过后的从容沉静,每一次呼吸,都绵长平稳,自带一股荡气磅礴的山灵底蕴。
最先察觉到这份变化的,从来都是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的赵大宝。
他一早醒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只一眼,心头便轻轻一颤。
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皮肤、眉眼、身形,一切照旧,可就是莫名不一样了。
她的眼神格外干净明亮,褪去了俗世的浮躁与疲惫,沉静又有力量;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场,清冷又温润,柔和却有边界,沉稳且深邃,像融进了整座长白山的山河风骨。
赵大宝静静望着她,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欣慰与疼惜。
他不懂玄学,不懂龙脉,不懂打坐纳气,看不懂什么灵气流转、仙缘蜕变。
但他看得懂她的状态,看得见她眉眼间的舒展,感受得到她整个人由内而外的松快与安稳。
不管她因何改变,不管她身上藏着多少旁人看不懂的宿命与机缘,不管她注定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从前的她,温柔坚韧,自带锋芒;如今的她,通透沉静,气韵加身。
万般模样,皆是他心之所向,只要她安稳自在,日日舒心,他便满心欢喜,甘愿一路陪伴,护她周全。
简单洗漱收拾完毕,两人刚准备下楼吃早饭,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开门一看,吉吉与倩倩并肩站在走廊里,神色自然,明显是特意赶来。
吉吉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语气热络又客气:“大宝哥,小花姐,早上好啊。”
话说完,他稍稍收敛神色,认真开口:“我家里那边,我爸妈早就知道战友来了,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我妈一早就让我过来请你们,中午去家里做客,吃点家常饭菜,坐坐聊聊。”
一旁的倩倩安静站在侧边,神色淡淡,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闻言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王小花眸光微顿,瞬间心下了然。
昨日倩倩欲言又止,隐晦打探吉吉部队旧事,心事郁结难解;吉吉浑然不觉,满心欢喜调侃兄弟,殊不知矛盾根源就在自己身上。
她神色平静,淡淡颔首应下,语气分寸得当,不疾不徐:“既然是长辈好意,那我们便叨扰一番。”
几人简单收拾妥当,一同出发,驱车往吉吉家中赶去。
一路闲谈之间,慢慢知晓了吉吉的家境底细。
吉吉父亲是土生土长的本地汉族人,性情憨厚老实,常年踏实过日子,性子温和随和;
母亲则是地道朝鲜族女子,早年在镇上事业单位上班,算是镇上有体面、有学识的文职人员。
不是面朝黄土、风吹日晒的乡下妇人,一辈子讲究干净体面,恪守民族礼数,规矩重,性子内敛寡言,骨子里自带一份执拗清高。
一辈子信奉眼见为实,崇尚科学,认知固化,从不信鬼神、不谈玄学、排斥怪力乱神之说,打心底里觉得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迷信虚妄。
为人处世严谨刻板,心思细腻深沉,不善寒暄客套,话少,心思重,看待人和事都有自己固定的标尺,很难被旁人轻易动摇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