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龙借于飞燕之身,周身地界仙威翻涌,气势刚烈霸道。他虽不是昆仑正统胡家四太爷,只是东北本地修行千年的胡家地仙,却绝非无名散仙——数百年来,他扎根黑土地,济世救人、扶弱济贫、镇邪安宅,护得一方百姓平安,积攒的功德如山如海,论善行、论修为、论民心,早已够得上位列仙班,配得上“胡天龙”这等尊号,只是无缘正统血脉,才一直坐镇于家,做一方护地老仙。
“我不管什么天命仙脉!这王小花,吃的是于家饭,喝的是于家水,十六年凡命全在于家烟火里养着!没有我于家仙脉暗中护持,她纵有天命在身,也难在凡间安稳立足!我苦修千年、功德无量,本就配得上掌堂之位,这教主之位,我必须争!”
话音未落,炕梢的王小花骤然弹身坐起,脊背笔直如松,一股凛冽浩荡的正统玄黑仙威席卷全屋,烛火被压得骤然缩成豆点,满屋寒意刺骨——胡天黑再次强势落窍!
他抬眼间,眸光锐利如寒刃,周身仙气厚重凝练,字字带着天脉大能的威严,当场厉声质问,句句戳心:
“你还好意思说护着于家?你护着于家、护着于家传承百年,就让人家祖祖辈辈血咒缠身、人丁凋零?啊?
这就是你护的?这就是你守的?
你跟我讲讲,你到底是怎么护的人家!”
这话如一把尖刀,直戳于家胡天龙的痛处。
附在于飞燕身上的胡天龙,周身仙威猛地一颤,原本刚烈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语气里藏着压抑百年的委屈与无奈,声音都微微发颤:
“你以为我不想护得他们十全十美?你以为我愿意看着于家遭此劫难?
当年于傲天于老家主,于我有救命之恩、三次活命之恩!我发过重誓,要世世代代保于家平安!
我守了于家五代人,挡刀兵、镇邪祟、消灾劫,凡我能做的、能挡的,我半点没含糊!
可那灰家立下的是血咒、死咒,是拿魂飞魄散换来的五代因果!那是天道轮回、是命数劫难,我就算拼尽一身道行,也只能把伤害压到最低、把劫难往后拖!
我能保他们不横死、不家破人亡,可我改不了天命、破不了血咒!
这样还不够吗?我还能怎么做!”
他越说越激动,周身仙力翻涌,满是无力与悲愤:
“我拼了千年修行,守着一份恩情,护着一族烟火,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不是?
我护不住他们的因果,我心里比谁都痛!可我真的……尽力了!”
胡天黑闻言,眸中寒意更盛,一声冷笑,字字如冰锥,直逼要害:
“尽力?于家的血咒,你拼尽道行都护不住、解不了,连自家守护的家族劫难都挡不住——
你连于家都护不住,你确定,你能护住王小花、能护住我们这一堂天命仙脉?!”
这句话,直接把于家胡天龙问得哑口无言,仙躯一颤,周身气势瞬间溃散。
是啊,于家的因果他都扛不住,又何谈守护天命在身的王小花?
胡天黑乘势紧逼,玄黑仙气翻涌:
“这堂口,肩负东华法旨、济世天命,容不得半分差池!你连地脉血咒都无力回天,又有何资格,坐掌堂教主之位,担起这份天大重任?”
于家胡天龙面色涨得通红,有委屈、有不甘,却偏偏无言以对,只能闷声怒吼:
“我……我就是不甘心!我守了这么多年,护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不能争!”
两位仙家针尖对麦芒,屋里仙力冲撞,王小花和于飞燕浑身发抖,面色惨白,眼看就要扛不住这股威压。
李舅一看这架势,魂都快吓飞了,赶紧一把抄起文王鼓,“咚咚咚”敲得又急又稳,先对着胡天黑躬身作揖,好言相劝:
“胡天黑老教主,您息怒!您是三太爷亲传,天脉正统,道行高深,这咱全看在眼里!可于家这位胡老仙,守于家五代、报恩千年,其中的难处也不是没有,您就稍稍让一步,给咱凡间弟子留条活路,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说完又赶紧转过来,对着附在于飞燕身上的胡天龙拱手,陪着笑脸劝:
“胡天龙老仙家,您也消消气!您的恩情、您的委屈、您的功德,整个东北谁不知道?于家老小都记着您的好!可小花是天命弟子,天规在前,咱不能硬碰硬,咱以和为贵,必有好安排,别伤了和气,更别苦了凡身弟子啊!”
他这边刚劝完胡天黑,转头胡天龙又炸毛;
那边刚安抚好胡天龙,这边胡天黑又怒气冲天。
李舅跑前跑后,左一句老仙家慈悲,右一句大教主海量,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文王鼓敲得胳膊都酸了,额头上的汗哗哗往下淌,可两位仙家谁也不肯退半步,反而越吵越凶,仙力撞得屋里供果乱滚,香炉都快倒了。
“不行!教主必须是我的!我护于家百年,我配得上!”
“痴心妄想!天命在前,你争也无用!”
李舅累得瘫在一旁,看着水火不容的两位仙家,彻底束手无策,仰天长叹一声,刚要开口,突然——
一股凌驾于天地万物之上的至尊仙威,毫无征兆地碾压而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却让整个屋子瞬间死寂,寒风骤停,乱飘的青烟笔直升空,狂舞的烛火稳稳定格,屋中所有仙力、戾气、煞气,被这股威压瞬间碾得烟消云散!
这是深入骨髓的威严,如泰山压顶,如天道临凡,带着统摄天下胡仙的无上气场,让屋内每一个人、每一缕仙家气息,都不由自主地俯首臣服。
李舅浑身剧烈震颤,手中文王鼓“嗡”的一声自主长鸣,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带着极致的敬畏与颤抖:“弟子李文甫,恭迎胡家宗主、三太爷胡天山圣驾降临!”
李舅强压心中敬畏,双手颤抖着抓起文王鼓与赶仙鞭,以最虔诚、最肃穆的腔调,唱响至高请仙调,鼓点沉稳厚重,声声叩击心魂。鼓点落定,李舅周身气息骤变,凡俗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须发皆白、紫袍加身、目含金光、威严盖世的无上仙姿。
胡天山站在堂中,温润的仙力如同无形的屏障,死死压住两股即将再次冲撞的仙力,可胡天黑与胡天龙依旧各执一词,眼底的执拗半分未消。
胡天黑冷眉紧锁,再禀一句:“有所不知,他这是坏了仙门礼法,地脉仙家本该在本家血脉亲族里寻弟子,他偏要越界抢这天脉天命弟子,往后堂口必生祸乱!”
胡天龙昂首,语气坚定无匹:“我于门府亲生血脉,无一人担得起地脉仙缘,香火眼看就要断在这一代!王小花是于家养大的孩子,入了于家门、吃了于家饭、记在于胤一脉名下,便是于家的人!我不认无恩的血缘,只认于家养育的情分,抓她做地马,承接于门府地脉香火,天经地义!我护于家百年,绝不能看着仙缘就此断绝!”
两人争执不下,僵局再陷,任凭胡天山出言劝解,皆是不肯退让半步。
李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当即对着胡天山深深跪拜,额头触地,声音恳切:“老教主!求您老人家做主!这俩位老仙皆是忠心,可再闹下去,孩子受不住,堂口也散了!求您老人家定夺,给全堂一个公道!”
这一拜落地,胡天山周身气息骤然剧变!
素色仙袍陡然猎猎作响,满头白须泛起金光,一股至高无上、威震东北地仙的威严仙气冲天而起,原本屋内紧绷的仙力瞬间臣服般俯首,胡天黑、胡天龙皆是浑身一震,猛地抬眼,脸上露出惊色——这根本不是普通胡家老仙的道行!
只见胡天山双目开合间金光流转,声音变得浑厚悠远,响彻整间屋子,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仪:“吾乃胡三太爷,胡天山为凡世法身,借此堂口显圣,今日亲断此案!”
全场哗然,堂中所有仙家尽数躬身跪拜,不敢抬头;李舅、于飞燕吓得连忙跪地,王小花虽不懂全数礼法,也跟着俯身行礼,浑身都被这股慈悲又威严的仙气包裹。
胡三太爷目光扫过胡天黑与胡天龙,一字一句,裁定纷争:
“胡天黑,你掌天脉仙家,守天命礼法,没错!但天龙所言,并非无理!”
“仙门礼法,重缘比重血更甚!于门府地脉仙缘,本应传于血脉,可血脉无人承接,便是天意另择!王小花养在于胤门下,承于家养育之恩,受于家福泽庇护,早已是于门府名正言顺的一份子,并非外姓旁人!”
“胡天龙,你念于家恩情,护持百年,寻她承接地脉香火,合乎天意、顺乎仙缘,吾准了!”
这话一出,胡天龙浑身一颤,满心执念终于落地,对着胡三太爷重重叩首:“谢三太爷成全!”
胡天黑虽心有顾虑,却不敢违背三太爷法旨,躬身静候后续决断。
紧接着,胡三太爷朗声定夺堂口神职,一并厘清天脉、地脉、地府阴脉三大权责,句句定法、再无更改:
“即日起,吾亲立此堂三脉规矩,全堂上下、仙家凡人均需恪守!
第一,天脉仙堂:封胡天黑为掌堂大教主,统领王小花全堂天脉仙家,执掌堂口法度、出马查事、兵马调度、仙家修行、阳间问事断灾所有事务,总揽全堂大权!
第二,地脉仙堂:封胡天龙为堂口副教主,统领于门府地脉仙家,专管血咒化解、凡宅护佑、弟子凡尘劫难、地脉香火承接,辅佐掌堂大教主,共护弟子王小花!
第三,地府阴差脉:所有阴差往来、地府通传、阴司事务、亡魂引渡、阴宅因果诸事,由于门府阴脉全权打理,地脉相承、世代执掌!天脉仙堂与胡家仙不插手阴司地府诸事,各司其职、互不干涉!”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随后胡天黑率先躬身领旨,语气恭敬无比:“谨遵三太爷法旨!天脉恪守阳间堂口本分,绝不插手阴司事务,定统领全堂,护持弟子!”
胡天龙心头一震,对着胡三太爷叩首再三,声音铿锵:“弟子遵命!必替于门府守好地脉,辅佐大教主,绝不辜负三太爷法旨!”
胡三太爷见二位教主已然领旨,周身金光缓缓流转,目光落在胡天龙身上,开口便是金口玉言、不容更改的法旨:
“胡天龙,你既掌于门府地脉,往后你与于门府众仙家所积一切功德,尽数记在于门府名下。吾在此立誓:只要你等忠心护持弟子、广积阴德、化解因果、渡化亡魂,待功德圆满之日,于门府全堂仙家,皆有机会脱去凡骨、位列仙班,证得正果位!”
胡天龙听罢,浑身剧颤,对着胡三太爷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又坚定:
“谢三太爷隆恩!弟子定带领于门府全堂仙家,恪尽职守、护持弟子、化解血咒,绝不辜负三太爷厚望!”
胡三太爷微微颔首,又转向胡天黑,语气威严而郑重:
“胡天黑,你为掌堂大教主,统领天脉全堂仙家,当护持小弟子王小花,领堂济世救人、普度众生,不贪财、不害命、不欺善、不避恶。你天脉仙家,只要一心向善、护持弟子、积功累德,未来亦能层层晋级,终得证果位,位列仙班!”
胡天黑肃然躬身,声如洪钟:
“谨遵三太爷法旨!必统领天脉全堂,护弟子、安堂口、行善积德、救苦救难,不负三太爷重托!”
至此,三脉分明、双教主就位、法旨昭昭、功德有归,整间屋子仙风浩荡、瑞气千条,之前所有针锋相对、怨气僵持,尽数烟消云散。
李舅扶着墙,长长吐出一口气,腿都软了——
这堂口,终于彻底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