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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花未出堂,入地府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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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牡丹江镜泊湖耍完回来,大客车晃悠着进哈尔滨市区,一车学生吵吵嚷嚷往下走,人群里一眼就能揪出王小花。

她跟李菲儿并肩背着双肩包,脚步轻快,夕阳落在她身上,连头发丝都透着亮,不用刻意往跟前凑,周遭的热闹都像围着她转。路过的学生不管认不认识,都忍不住多瞅两眼,男生们偷偷递眼神,女生们也悄悄侧目,就没见过这么扎眼的姑娘。

说话脆生生,笑起来声音清亮,跟李菲儿搭话时大大方方,抬手捋头发的架势,敞亮利落,是地道东北姑娘的爽利,半点不扭捏。身上还带着股说不出的气场,不冷不硬,却让人觉得踏实,旁人凑近了,都不自觉放轻脚步。

班里的板报、学校的服装设计展,头一个就有她的活儿,画的稿子、做的衣裳,往展厅一摆,旁人都比不下去,老师见了她就点头笑,系里的奖项,她拿得手软,却从来不带显摆的。

林子轩拎着俩人的背包,默默跟在旁边,视线总不自觉落在她身上。她跟李菲儿说笑时,他就放慢脚步等着;她弯腰捡掉落的丝巾,他先一步伸手递过去。全程没多话,那点暗恋的心思,全藏在一举一动里。

李菲儿戳戳王小花的胳膊,挤眉弄眼瞅着林子轩,王小花只笑着拍她一下,大大方方跟林子轩道了谢,半点不怵,也不矫情。阳光洒在脸上,眉眼舒展,往那一站,就是整条街最惹眼的模样。

回了学校,班里那股青春期的小暧昧、小暗恋,藏都藏不住。

先说林子轩。

这小子长得板正清爽,看着阳光,可骨子里就是个闷葫芦——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话少、脸薄、遇事不爱吱声。

他打心底里偷偷暗恋王小花,王小花走哪他眼神跟哪,王小花领奖他比谁都激动,可从头到尾,连句正经话都没敢多说过。

可王小花呢,对他这柔柔弱弱、温吞没劲的样子,压根不感冒,心里直犯嘀咕:这男孩也太蔫了,一点不敞亮,不是我的菜。

再说李菲儿。

她从高一就跟王小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性格那叫一个飒——敢爱敢恨、直来直去、爱打抱不平,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

她一眼就相中了林子轩,人帅、安静、稳重,跟自己正好互补。

喜欢就直说,绝不藏着掖着。

一天早自习,李菲儿直接把早餐墩在林子轩桌上,大大方方开口:

“林子轩,我喜欢你,要跟你处对象。你同不同意,我都喜欢你!”

林子轩脸“唰”一下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摇了头,拿“学习要紧”“不合适”当理由,软钉子给了一个又一个。

周围人都劝李菲儿算了,这闷葫芦油盐不进。

李菲儿脖子一扬:“我李菲儿看上的人,没有追不到的!”

照样天天送吃送喝、跟着他、陪着他,半点不气馁。

直到那天放学,几个校外混子堵在后巷抢林子轩的钱。

林子轩吓得往后缩,话都说不囫囵。

李菲儿老远瞅见,当场炸了,把书包一扔,撸着袖子就冲上去挡在他身前,叉着腰一顿骂:

“欺负老实人算什么本事!赶紧滚,不然我喊人报派出所,一个都别想跑!”

那股泼辣仗义、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一下子就扎进林子轩心里。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他。

混子走后,他闷声憋出一句:“以后……放学我等你一起走。”

这话一出口,就是同意处对象了!

李菲儿当场蹦起来,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转头俩人就找王小花报喜,李菲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脸都笑红了。

王小花伸手戳了戳她脑门,笑着调侃:

“菲儿姐,你可真牛啊!这三杠子压不出个屁的闷葫芦,都能让你给追到手,我是真服了你了!

可你俩这性子,一个闷一个炸,将来搁一块儿能行吗?啥事儿不得你往前冲、你张罗?我都怕你累死。”

李菲儿仰着下巴,得意得不行,拍着胸脯霸气放话:

“你可别埋汰我家林子轩!我告诉你两条——

第一,没有我李菲儿追不到手的爷们;

第二,你走着瞧,我俩将来肯定能长长久久过日子,我还得给他生好几个娃,信不信!”

王小花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摆手道:

“拉倒吧你,大话先说上了!不过……看你这么开心,我是真替你高兴。”

嘴上一顿埋汰、一顿调侃,可王小花心里门儿清——

她知道李菲儿有多喜欢这小子,也知道这闷葫芦性子慢,以后菲儿肯定得多操心、多受累。

可看着闺蜜眼里那股亮闪闪的欢喜劲儿,她打心底里为她高兴,只盼着这俩人能好好的。

俩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少女心事清亮又纯粹,满是青春的甜。

俩人处上对象之后,校园里全是甜滋滋的味儿,性子一冷一热、一闷一飒,互补得恰到好处。

林子轩依旧话少,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李菲儿,默默帮她占座、给她整理笔记,她咋咋呼呼的时候,他就安静看着她笑;

李菲儿依旧张扬,却会收敛脾气,陪着林子轩安安静静待着,走到哪都牵着他的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她对象。

赶上周休日,俩人手拉手直奔南岗果戈里大街,那时候刚开的肯德基,可是城里最时髦的地儿,一般人都舍不得去。

林子轩咬咬牙,买俩汉堡、几份薯条,俩人搁店里挨着坐,李菲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林子轩就耐心听着,偶尔喂她一口薯条,眼神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少年少女的初恋,甜得齁人。

俩人正腻乎着,就看见三舅妈拉着婷婷急匆匆走进肯德基,孩子小脸蜡黄蔫巴,脑袋耷拉在三舅妈肩膀上,眼皮都抬不起来,浑身没一点精气神,看着格外不对劲。

婷婷瞅见店里的汉堡,有气无力地嘟囔着想吃,三舅妈心疼孩子,刚想掏钱,一扭头就瞅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李菲儿和林子轩。

三舅妈当即皱着眉走过去,上下打量俩人一番,拉过李菲儿压低声音数落:“菲儿,这小子是谁啊?你俩小小年纪搁这搂搂抱抱,居然偷偷处对象了?学生还是得以学习为重,让你妈知道了不得好好说你!”

李菲儿脸瞬间红透,刚想辩解两句,一旁的婷婷就拽着三舅妈衣角,有气无力地顶嘴:“妈,你都愁成这样了,还有空管姐姐处对象呢,我浑身难受,一点劲儿都没有。”

三舅妈一听这话,眼圈唰地就红了,满心的愁绪压得她喘不过气,也没心思再数落李菲儿,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疲惫:“孩子最近不知道咋了,状态差得很,我这正带她往医大一院跑呢,查了好几天也没个头绪,先给买口吃的,还得接着看病去。”

说完,三舅妈匆匆买了个汉堡,抱着蔫头耷脑的婷婷就往外走,脚步急匆匆的,背影看着既揪心又无助,李菲儿看着她们离去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犯嘀咕,总觉得要出大事。

这天放学,林子轩像往常一样,把李菲儿送到家门口。

李菲儿还蹦蹦跳跳的,刚跟他挥手说再见,一推开院门,脸上的笑“唰”一下就没了。

就见三舅妈披头散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婷婷,正趴在炕边抹眼泪,菲儿妈在一旁陪着掉眼泪,手足无措地哄着,屋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李菲儿当时就吓傻了,快步冲进去:“三舅妈!妈!这……这咋回事啊?婷婷咋这样了?”

三舅妈一看见李菲儿,哭得更凶,哽咽着说不出完整话。

菲儿妈红着眼圈,声音抖得厉害:“你三舅妈实在走投无路了,医院都给孩子判了死刑,这不就奔我这个亲姐来了嘛……”

李菲儿盯着炕上人事不省、小脸蜡黄的婷婷,再想起前几天在肯德基那副蔫样,脑子里“嗡”一声,脱口而出:

“妈!三舅妈!婷婷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病,她这是撞邪、丢魂了!医院指定看不了这个!”

菲儿妈一听,当场就急了,瞪她一眼:

“你个小丫头片子,十六七岁懂啥!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啥撞邪不撞邪的,少扯这些没用的!”

李菲儿急得眼泪直流,知道再不把实话讲出来,没人会信她。

她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发颤地坦白:

“妈!我没胡说!有件事我憋了好久,一直没敢告诉你——就前阵子我们去牡丹江游学,半夜我独自瞎逛,路过一片孤坟,当真招上脏东西了!

是个穿黄衣服的女鬼,直接附在我身上,拼命诱导我往镜泊湖里走,逼着我跳湖寻死,我都走到湖中央,水都漫到腰了,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就等着死了!”

菲儿妈和三舅妈全都听得愣住,半天没回过神。

李菲儿接着说:

“就在我快没命的时候,是王小花!我最好的闺蜜王小花救了我!

她身上带着一堂仙家,是仙家现身出手,把那黄衣女鬼打跑,我才捡回一条命!

这事我亲身经历,半点不假!你们信我!”

她指着炕上的婷婷,哭着劝道:

“婷婷现在这样,跟我当初撞邪的状态一模一样,就是魂被吓散、被阴物缠上了!咱们赶紧把王小花请来,让她帮忙看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不能就这么等着啊!”

菲菲妈,问三舅妈,这孩子到底咋回事?

“怎么变成这样的?医院到底咋说的?”

这话一问,三舅妈再也绷不住,坐在炕沿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

“都怨我!都怨我啊!那天放学我单位临时有事,去接孩子接晚了,十二岁的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往家走,竟遇上那个缺德的变态老男人!就是那个满大街晃的裸体狂,光着身子在婷婷跟前瞎晃,把孩子吓得魂都快没了!”

“孩子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一宿宿睡不着,又哭又喊,嘴里一直念叨别抓我、别过来,浑身哆嗦不停,怎么哄都没用!我赶紧带着她往医大一院跑,前前后后做了一大堆检查,花了不少钱,结果大夫说孩子得的是急性再生障碍性贫血,就是咱们俗称的白血病,造血功能彻底坏了,五脏六腑都开始衰竭!”

“大夫说这病没法治,用药、输血都不管用,让我直接把孩子领回家,该吃啥吃啥,该喝啥喝啥,不用再折腾了,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准备后事啊!我实在是没辙了,才来投奔你,我这命咋这么苦啊……”

三舅妈哭得撕心裂肺,菲儿妈也跟着抹眼泪,心里又酸又乱。

李菲儿在一旁不停劝说,把王小花当初救自己的事说得明明白白,再三保证王小花肯定有办法。

看着昏迷不醒的婷婷,又看着态度坚决的女儿,菲儿妈终究是死马当活马医,咬着牙点头:“行!那就听你的!赶紧去把王小花请来,不管成不成,咱都试一把!”

李菲儿一听,立马抹掉眼泪,撒腿就往王小花家跑,没一会儿就把王小花拉到了自己家。

王小花刚一踏进李菲儿家门,脚步猛地顿住,后脖颈唰地窜起一股扎进骨头缝的阴寒气,浑身汗毛瞬间竖得笔直。

屋里明明烧着暖炕、亮着电灯,却阴冷得像冰窖,空气又沉又闷,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腥死气,灰蒙蒙的阴雾绕着炕头不散,压得人胸口发堵、后背发毛,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可她天生带仙缘,对这阴邪气场再敏感不过。

她抬眼看向炕上的婷婷,只见孩子印堂发黑、唇色乌青,原本稚嫩的小脸蜡黄干瘪,周身裹着一层黏腻的阴浊之气,三魂七魄早已散了大半,眼看就要彻底脱体,哪里是单纯的实病模样。

王小花压下心头的凝重,缓缓走到炕边,转头看向菲儿妈和三舅妈,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恳切,说话留足余地,半点不夸大:

“大姨,三舅妈,有些话我得跟你们掏心窝子说清楚,我今年十七,离十九岁正式出马立堂,还有整整两年。

我家堂口至今没开马绊、没斩锁、没拜七星接天规地令,说白了就是没有正规堂口手续,不算正经出马弟子,按仙家规矩,很多大事我没资格私自插手,贸然管了,既是坏了规矩,也未必能办成。

我现在全靠身上仙家暗中打感应、递信息,能察觉出不对劲,却不敢说百分百能化解、能治好,你们心里得有这个准备。”

话落,她又指了指炕上的婷婷,声音沉了几分:

“可我刚一进门,身上的仙家就给我打了强感应,这孩子的病根,根本不止是血液病。看似是身子垮了,实则是受了极大惊吓,魂飞魄散、阴邪缠体,因果业力跟着缠了身,医院治的是肉身的病,治不了魂上的灾。

仙家也点我,这事我家不是不能管,但到底能办到哪一步,能把孩子救回几分,我现在说不准,得请仙家查明白才能定。”

见两人满眼期盼又忐忑,王小花接着说道:“大姨,你去给我找一个粗瓷大碗,盛满满一碗新小米,压得平平整整,再找三根清香、一个干净香炉,没有香炉用米碗替代也行。”

“我要先上香,请我身边的护身报马胡小花落位,帮我细细查探这孩子的来龙去脉,到底是吓掉了魂、撞了邪、还是沾了因果债,再查我这没出马的堂口,到底能不能接手这事、能做到哪一步。要是报马查不清、办不了,我再往上请教主们落位做主,咱们一层层查,不莽撞行事。”

她特意把话说得透亮,不想让众人抱无谓的希望:“我再跟你们说一句实在话,我没正式出马,没有正规手续,办不了大法事,也绝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把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我只能尽我全身力气,求仙家帮忙,能救一分是一分,能挡一难是一难。咱先查清楚缘由,再商量下一步,你们信我,就按我说的备东西。”

菲儿妈半点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找出粗瓷碗,盛上满满一碗新米压实,又翻出三根清香、旧香炉,擦得干干净净端到王小花面前。

王小花盘膝坐定,双手轻扶米碗,闭上双眼,轻声念起请仙口诀,语气虔诚又沉稳:

“弟子王小花,顶香领仙缘,今在贵宅,诚心拜请。

恭请护身报马胡小花,速落位、临身显感,借米卦显像,帮我查清楚这孩童灾劫根源,魂体是否有救,我堂口眼下可否插手、能化解几分。

若事有难为,再请上方教主降临做主……”

念罢,她缓缓点燃三根清香,只见青烟笔直升起,不飘不散,直往房顶而去,满屋子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着仙家显灵查事。

三根清香燃至半寸,青烟依旧笔直不弯,屋内的阴寒气忽重忽轻。

王小花忽然双肩微微发颤,眼皮急促跳动,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叩米碗,喉间发出细碎空灵的声响——护身报马胡小花已然捆上半窍,借她之口传地府音讯。

原本清亮的少女嗓音,瞬间变得尖细又清冷,带着仙家独有的肃穆感,眼神直勾勾盯住炕上的婷婷,一字一句砸在地上,满是威严:

“凡事有因必有果,无债不招灾,无冤不缠身。这孩子落到这般境地,根本不是阳间病痛,是欠下天大因果债,阴差奉旨勾魂,魂归地府受罚来了!”

这话一出,菲儿妈、三舅妈浑身一哆嗦,腿肚子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被报马附身的王小花。

王小花借胡小花之口,缓缓道出这桩因果旧账,句句贴合阴阳规矩:

“这孩子前世,是个走街串巷的商贩,心术不正,专挑忠厚老实的人家行骗。曾花言巧语,骗光了一户世代供奉保家仙的善人家,卷走了人家全部积蓄、活命钱财,害得这户人家倾家荡产、人财两空,一家老小含恨而终,怨气久久不散。”

“那保家仙本是护持家宅、庇佑善人的仙,见自家主家被坑害至此,冤气难平,当即写下阴司上表文疏,夜半焚化递到城隍爷驾前,把这商贩的诈骗害命之事,一五一十如实禀告。城隍派阴差核查,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因果分明,丝毫不差。”

“没过多久,这行骗的商贩阳寿耗尽,魂归地府,城隍依照阴阳律例,按其所欠因果债定罪,判其在地府受罚,不得轮回转世。可此人生前狡诈,死后魂体依旧不知悔改,在地府受罚期间,买通了值守的小阴差,趁着鬼门关换岗、阴司守备松懈的间隙,偷偷挣脱责罚,逃了轮回道,私自转世投胎,成了如今的婷婷。”

“她以为逃掉地府责罚,就能安稳度日?殊不知因果债簿上记得分明,阴阳律例不容践踏,偷来的阳寿根本不作数,命中注定十二岁便是命关劫数,因果讨债之日,便是阴差勾魂之时。”

“她本就不该存于阳间,平日里靠着一身阳气遮掩,阴差难以直接下手;可那日被变态狂惊吓,当场魂飞魄散,周身阳气尽散,周身窍门大开,彻底暴露了逃魂身份。黑白无常当即持地府勾魂令前来,一索锁链锁住主魂,直接从肉身拽回地府,抵偿前世所欠因果债。”

“肉身没了主魂坐镇,立马五脏衰竭、造血停滞,成了一副空壳,医院查不出阴阳因果,只能判为绝症,让回家等死——这不是病,是欠的因果债要还,阴差来勾魂归位!”

话音落,王小花身子猛地一晃,捆窍之力暂消,她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换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沉重无比:

“胡小花已经把事查得明明白白,这孩子是欠了因果债、地府逃魂、阴差奉旨拿人。

我现在没正式出马,堂口没有正规手续,根本没资格跟阴差交涉,更没法违逆阴阳律例、城隍判罚,强行插手,不光救不了孩子,我和我家仙家都要受重罚。”

李菲儿听完,当场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菲儿妈和三舅妈也泪如雨下,满心绝望却又毫无办法。

第八章 连夜致电双城,李舅火速赶来

王小花不敢再耽搁,强撑着身子起身,快步去院里摇电话,把护身报马查出的因果原委、婷婷被勾魂的实情,一字不落地跟双城李舅说明,李舅嘱咐小花:姑娘,我没到之前,你啥也不能动,不能再上香,不能请仙家,不可和那个女娃对话,听懂了吗?切记

李舅在双城是出了名的正规出马仙,深谙阴阳因果规矩,一听牵扯地府逃魂、因果讨债、关乎稚女性命,当即应允。他立马收拾好香炉、表文、桃木剑、疏纸等一应法物,揣上干粮便往火车站赶。

一路倒火车、坐汽车,连夜奔波五个多小时,天黑透了才赶到哈尔滨市区。

王小花一直守在路口等候,见李舅下车,连忙迎上前接过法物包,片刻不停,径直带着李舅赶往李菲儿家。

一进李菲儿家屋,李舅只是扫了一眼炕上气息奄奄的婷婷,又感受了满屋散不去的阴浊之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半句多余的闲话都没说。

他从法物包里掏出铜香炉,端正摆好,点燃三炷清香,双手合十躬身,闭眼念起请仙咒语。

不过片刻功夫,他周身气场大变,原本挺拔的肩膀微微塌下,浑厚的男声骤然变成苍老沉稳的老太嗓音,正是李家门掌堂的黄阿奶成功上身。

“这孩子的主魂,已经被押在地府债卷阁,因果文状、勾魂令齐全,阴差把守得严实,我李门府单独根本办不成。”

黄阿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满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我家地府仙道行有限,在地府城隍面前说不上硬话,必须靠小花家的教主仙家镇场,两堂仙合力,再备足还因果债、打点阴司的物件,才有转圜余地。”

紧接着,黄阿奶一字一句报出所需物件:

“先要焚化金银元宝,偿还前世所欠善人家的因果债,金元宝八万八千八百枚,银元宝六万六千六百枚;

再打点地府阴差、城隍爷、判官府,金元宝五万五千五百枚,银元宝三万三千三百枚,大宝锭一百零八锭;

最后按婷婷的生辰八字、身形样貌,扎一个白纸替身,将她的头发、指甲缝进替身里,让替身代她受地府责罚、抵偿因果。”

一屋子人听完犯了难,这么多元宝连夜叠根本来不及,好在菲儿妈当即想起娘家表弟是做纸活营生的,立马打电话,不管多少钱,让对方连夜把东西送过来。

不过一个钟头,三轮车就拉着三大车纸元宝、纸替身、大宝锭,堆在院外空地上,万事俱备,只等施法过阴。

东西备齐,李舅周身黄阿奶的气场愈发凝重,拉着菲儿妈再三叮嘱,语气严肃至极:

“我要带着小花神魂一同过阴,前往地府债卷阁交涉,我俩肉身会在此处昏睡,如同睡着一般。你即刻找两个白瓷碗,倒上豆油,搓棉线做灯芯,在我俩头顶各点一盏长命命灯。”

“这灯万万不可灭、不可晃、不可被风吹、不可断油,灯在,我俩神魂就能平安归来;灯灭,我俩神魂会被地府扣下,再也回不了阳间。你务必寸步不离守着,拼尽全力也要护住这两盏灯!”

菲儿妈吓得手脚发软,却还是咬着牙狠狠点头,转身就按吩咐备好了命灯,小心翼翼点燃,两盏灯火稳稳燃烧,光亮不曾晃动分毫。

一切安排妥当,李舅盘腿坐定,王小花依言坐在对面,两人双双闭眼。

李舅沉声大喝:“黄堂教主护持,王家仙家助阵,弟子神魂出窍,赴地府赎魂!”

话音落,两人同时身子一轻,神魂脱离肉身,在两家仙家的护持下,穿过屋门,直奔阴阳交界之地,一头扎进地府迷雾之中。

刚踏入阴阳道,刺骨的阴风便刮得魂体发疼,耳边鬼哭狼嚎之声不绝,黑雾弥漫,脚下黄泉流沙翻滚,两旁孤魂野鬼伸手抓挠,凶险万分。

没走多远,鬼门关赫然矗立,牛头马面手持钢叉把守,黑白无常挎着铁链立在一侧,周身阴气滔天,见两道阳魂前来,当即厉声呵斥,就要动手锁人。

李舅连忙上前,递上两堂仙合办的疏文表文,高声说明来意:“差官老爷息怒,弟子奉仙令前来,为这偷生孩童偿还因果债,求见城隍爷,还望通融!”

就在此时,王小花神魂之中,骤然爆发出一股凌厉霸道的幽冥煞气,直接撕开漫天黑雾,黑袍金甲的法相凭空显现,威严之声震彻阴阳道:“吾乃地马碑王于傲天,今为因果赎魂而来,速速让路!”

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一听于傲天名号,脸色骤变,此乃是地府威名赫赫的老碑王,道行深厚,不敢轻易得罪。

一众阴差当即退让,领着两人前往城隍殿,说明因果还债、替身代罚的来意,城隍查阅文簿,又见金银供奉、替身齐备,终究松口,同意暂放婷婷主魂,由仙家带回阳间。

院中的火池早已备好,九对红烛分列两侧,烛火噼啪轻响,映得众人脸色忽明忽暗,满院的金银元宝、大宝锭堆得如同小山,白纸替身静静立在一旁,缝着婷婷的发丝与指甲,贴着写好的生辰八字。

李舅与王小花神魂归位,两人皆是满头冷汗,气息虚浮,却齐齐抬眼,眼神笃定。“地府那边已通融,万事俱备,即刻焚宝还债、烧替身抵罪!”李舅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更有几分仙家办事的沉稳。

众人依言动手,小心翼翼将偿还因果债、打点阴司的金银元宝依次送入火池,火柴一落,第一簇火苗轰然腾起,先是柔和的暖黄色火光,裹着纸元宝燃烧的轻响,暖意散开,这是阳间诚心所化的引火,勾连阴阳之路。

菲儿妈、三舅妈攥紧双手,大气不敢喘,王小花扶着墙站定,心口还在砰砰直跳,眼底满是从未有过的敬畏与惊诧,她虽带仙缘,却从未亲眼见过这般阴阳交涉的大阵仗,心底既紧张又震撼。

不多时,暖黄火光骤变,火芯渗出缕缕清冷青光,寒气瞬间漫满全院,明明是烈火灼烧,众人却齐齐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李菲儿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火光,猛地拽住王小花的胳膊,指尖都在发颤:“小花!小花你快看!那火里有人影!”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青光之中,缓缓浮现三道模糊身影——衣衫破旧的老两口,牵着一个瘦弱孩童,正是前世被婷婷骗得家破人亡的冤亲债主,他们面容带着消散大半的怨气,伸手稳稳接过火中化出的金银,对着火光方向微微躬身,随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散去,前世因果债,就此还清。

紧接着,青光又向深处晕染,化作幽深的蓝绿色幽光,如同地府黄泉的色泽,阴寒之气更重。火中身影再变,身着皂衣、手持锁链的地府阴差列队显现,面容肃穆,依次收取打点城隍、判官、黑白无常的金银元宝、大宝锭,为首阴差对着众人方向拱手示意,而后带着阴兵,踏着蓝绿色火光,返回地府。

最后,火池中心炸开一团赤红烈光,红得透亮,带着替罪解劫的威严,李舅当即大喝:“烧替身!”

众人将白纸替身推入火池,替身遇火却不化灰,在赤红火光中缓缓扭曲,竟化作婷婷的虚影,眉眼、身形与炕上的孩子一模一样,虚弱地飘在火中。随即一名手持勾魂令的阴差现身,牵着这道替身化出的魂影,踏入赤红火光,渐渐消失不见——这是替身代婷婷下地府受罚,了结逃魂罪业。

一时间,黄、青、蓝绿、赤四色火光交织,冲天而起,阴阳异象尽收眼底,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火光渐弱,灰烬飘落,李舅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快步走到炕边,剑指婷婷眉心,低喝一声:“生魂归位,固魂定体!”

话音刚落,原本气息奄奄的婷婷,忽然轻轻咳嗽一声,胸口缓缓起伏,蜡黄的小脸泛起血色,印堂的青黑彻底散去,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三舅妈“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炕边紧紧抱住女儿,喜极而泣,菲儿妈也抹着眼泪,连连念叨着谢仙家、谢老天。

李菲儿这会儿才缓过神,松开拽着王小花的手,蹦蹦跳跳凑到闺蜜跟前,一脸激动又后怕,拍着胸口咋呼:“哎妈呀小花!你也太牛了!你家仙家也太厉害了吧!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么玄乎的事儿,又是冤主领钱,又是阴差现身,还有替身化魂,我眼睛都看直了,吓死我了又觉得老神奇了!”

王小花这会儿也彻底放松下来,拍着自己的胸口,小脸发白,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惧,又忍不住透着新奇,拉着李菲儿的手小声嘀咕,全然是十几岁小姑娘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你可别夸我了,别说你了,我也头一回见这场面!哎妈呀刚才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又敬畏又害怕,原来阴阳因果、地府阴差都是真的,咱以前听的老话全不假,太吓人了,可也太有意思了,我跟着仙家,也算开了大眼了!”

她望着炕上好转的婷婷,心底对仙家的敬畏又深了几分,也真切明白,自己身上的仙缘,从来不是儿戏,而是沉甸甸的责任。

李舅看着安稳下来的婷婷,又瞧着两个小姑娘后怕又新奇的模样,轻轻点头,沉声道:“因果了了,替身抵了,魂也归位了,这孩子算是捡回一条命,后续好好静养,慢慢就能恢复了。”

屋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一夜惊心动魄,终究是换来了生机,满院的烟火气,终于压过了此前的阴寒,一切都归于安稳。

一场惊心动魄的赎魂事了,天已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院门照进来,驱散了整夜的阴寒,也让众人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三舅妈看着炕上呼吸平稳、脸色渐渐红润的婷婷,激动得浑身发颤,二话不说转身从里屋翻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捧着快步走到李舅面前,扑通就想弯腰道谢,被李舅伸手扶住。

“他舅,啥客套话我都不说了,你们这是救了我闺女的命,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三舅妈眼眶通红,声音哽咽着把信封往李舅手里塞,“我家里眼下就凑出这五万块钱,不多,但这是我的心意,救命之恩哪是钱能衡量的,要是能多拿,我砸锅卖铁都愿意!”

李舅看着她恳切的模样,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信封,直接揣进了随身的布包里,全程没有半句推托。

一旁的王小花看愣了,连忙凑上前,一脸天真地拉了拉三舅妈的衣角,小声说道:“三舅妈,不用给这么多的,真不用这么多钱!”

三舅妈摸着她的头,眼泪止不住地掉,语气格外坚定:“傻孩子,这是救我姑娘的命,多少钱都换不回来这条命,这钱你们必须收下,别嫌少!”

王小花还想再说什么,抬头对上李舅沉稳的眼神,便乖乖闭上嘴,没再多吱声,心里却满是疑惑。

李舅走到炕边,指尖轻轻搭在婷婷眉心,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沉肃,对着三舅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仙家独有的笃定:“孩子的生魂已经稳稳归窍,前世债清、替身抵罪,阴司的勾魂令也已撤销。往后一天好过一天,但头三天夜里必会发低烧,这是魂归阳体、阴阳调和的正常关煞,并非实病,无需吃药,天亮便会自行消退,千万莫要惊慌。”

“半月内孩子精气神会慢慢回拢,一个月后去医院检查,原先的病根基本能痊愈,身体可恢复如常。但切记,整整三个月后,务必带孩子再来找我和小花。”

三舅妈当即一愣,连忙追问:“他舅,为啥还得来?这孩子不是已经好了吗?”

“三月是阴阳循环、魂魄稳窍的定数周期。”李舅声音沉稳,字字透着玄理,“这孩子是从地府抢回来的人,魂体尚且虚弱,看似痊愈,实则体内阴寒余气未散尽,神魂未彻底钉牢。若是日后受了惊吓、走夜路冲撞邪祟,极易再次失魂,甚至勾连前世旧业。”

“到时候让小花家仙家探查一番,看三魂七魄是否齐全、阴祟根基是否断尽、寿元簿上是否再无黑名。若是一切安稳,这孩子便能彻底斩断阴司牵扯,往后无灾无难,平安活到寿终正寝;若还有细微隐患,咱当场清理,绝不留后患。”

三舅妈听得心惊,连忙将这番话死死记在心里,连连点头应下:“我记住了!三个月整,一准带娃过来,多谢他舅想得这般周全!”

随后李舅又叮嘱三舅妈,一月内别让婷婷去坟地、河边、破庙等阴寒之地,夜晚勿出门、勿熬夜,多吃温补吃食养气血,三舅妈一一谨记在心,再次对着两人连连道谢。

一切交代妥当,李舅才收拾好法物,对着众人点头辞别,带着王小花一同离开菲儿家。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晨风吹着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四下空旷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四下回荡。李舅一路没多言语,直到走出菲儿家那片地界,拐进通往王小花家的岔路,他才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小花。

王小花被他这严肃的神情弄得一愣,下意识站直身子,乖乖跟着停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懵懂。

李舅从布包里掏出那个装着五万块钱的信封,从中点出两万五,直接塞到了王小花手里。

“喏,这两万五,你拿着。”

王小花捧着那叠厚厚的钞票,指尖都有些发僵,一脸茫然地抬头看李舅,小嘴叭叭就说出了心里话,全是十几岁孩子的直白天真:“李舅,你给我这么多钱干啥呀?这也太多了!我爸上班,我妈在家忙活,俩人好几年工资都不一定能攒出两万五,我这啥也没干,就轻轻松松拿这么多,这来钱也太快了吧……”

这话刚落地,李舅的脸瞬间就沉了,刚才还平和的气息骤然收紧,眼神一下子变得严厉无比,语气更是带着压人的火气,当场就斥了回去:

“轻松?!你还敢说轻松?!”

王小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吓得一哆嗦,立马闭上嘴,小脸都白了。

李舅盯着她,声音又沉又厉,字字砸在心上:“你以为这钱是白来的?是你站在那儿动动嘴就来的?!

你是人,你只看见自己在阳间安安稳稳站着,可你看不见你神魂过阴时,仙家为了护你,在阴司扛了多少业力!看不见为了抢回婷婷那缕生魂,你家老仙跟阴差交涉、扛因果反噬,拼了多大的道行!”

“两万五很多吗?跟仙家付出的仙力、扛下的凶险比起来,这半点都不多!

这钱不是给你王小花的,是给仙家出力应得的酬劳!是拿阳间钱财,了断阴间因果,积的是功德,不是让你拿来当‘轻松钱’说的!”

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仙家传你缘法,给你济世救人的本事,不是让你觉得来钱容易。你拿这笔钱,是承接仙家功德,是彻底了断这桩因果,往后两不相欠、各安天命。这是仙门规矩,是天道平衡,不是儿戏!”

王小花低着头,攥着钱的手微微发紧,再也不敢有半句轻慢之言,心里那点“来钱容易”的念头,瞬间被训得烟消云散。

李舅看着她知错的模样,才慢慢放缓语气:“你年纪小,看不透阴阳背后的凶险,只看表面轻巧。但你要记住,仙缘这条路,半点虚的都来不得。钱好拿,因果难背,功德易积,心性难磨。往后再不可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王小花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却认真:“李舅,我知道错了,“孩子,切记,离十九岁出马,还差两年。可你这回跟着过阴、见阴阳、接因果,已经违了堂口规矩。没出马的弟子,不能随便神魂离体,更不能插手地府之事。

“你身上的仙家,本事不小,可他们也怕你年轻气盛、乱闯乱撞,坏了阴阳定数。你今天能活着回来,是仙家护着你,是我和黄阿奶拼着道行挡着你。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出大事。”

王小花鼻尖一酸,抬头望着李舅:“李舅,我以后不敢了……可我要是真遇上事,能不管吗?”

李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碰。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别强扛。你以后看病看事,要先问清因果,再看自身道行,不能凭着一腔热血就往火坑里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你是带仙缘的人,未来要立堂济世,不是逞一时之勇。记住——心要正,法要稳,路要慢,命要惜。”

王小花重重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记住了,李舅。”

两人一路往王小花家走,晨光照在身上,却没驱散刚才那股沉压的气氛。

王小花攥着那两万五,指尖都攥得发僵,心里头那点“轻松来钱”的念头,早被李舅那顿严斥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沉甸甸的敬畏——原来这钱不是白拿的,是仙家在阴司里拼了命换来的,是她承接功德的凭证。

刚到王小花家门口,就看见王小花妈站在院门口张望,看见两人回来,立马迎上来,眼眶通红:“可算回来了!昨晚一夜没信,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多亏你们平安回来!”

李舅笑着摆摆手:“放心,事儿办得妥帖,婷婷那孩子命保住了。”

王小花跟着进门,刚坐下,王小花妈就端来热水,又忍不住追问:“那五万块钱,你们收着了?这可是救命钱,三舅妈也是实在人。”

王小花把两万五拿出来,放在桌上,妈,李舅给我的。

王小花妈一愣,转头看向女儿,刚要说话,就被李舅抬手拦住。

“妹妹,你听我说。”李舅目光落在王小花身上,一字一顿,“这孩子带仙缘,身后有家仙护着。此番下地府救婷婷,仙家扛了阴寒、受了反噬,这两万五,是仙家应得的功德,是用阳间钱财了断阴间因果,缺一不可。小花年纪小,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刚才还说这钱来得轻松,我当场就训了她一顿。”

他说着,看向王小花,眼神放缓了些:“你这孩子,心善是好事,可不能把仙缘里的规矩当儿戏。仙家护你,给你济世救人的能力,不是让你觉得‘轻松挣钱’,是让你懂因果、守规矩,日后出马立堂,才能渡人渡己。”

王小花妈听完,恍然大悟,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圈又红了:“原来是这样……是妈糊涂,没懂这里面的门道。小花,你可得听你李舅的,别辜负仙家,也别乱了规矩。”

王小花重重地点头,把手里的钱攥得更紧了些:“妈,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说轻松挣钱的话了,这钱是仙家的功德,是因果,我记一辈子。”

李舅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叮嘱王小花妈:“妹子,这两天小花跟着我过阴,神魂耗损大,身子也虚,让她在家好好歇着,别让她出门乱跑,更别让她碰凉水、熬夜。给她熬点小米粥、煮点鸡蛋,补补气血,过两天就缓过来了。”

王小花妈一一应下,转身就去厨房准备早饭。

屋里只剩下两人,李舅坐在炕沿上,看着王小花,语气又软了些,却还是带着郑重:“小花,你知道今天为啥要训你吗?”

王小花摇摇头,又赶紧点头:“知道,因为我不懂事,觉得这钱来得轻松,没看见仙家的辛苦。”

“不止这个。”李舅沉声道,“仙缘路上,最忌心浮气躁、轻慢天道。你有仙家护着,有地府碑王这样的大神通傍身,是你的福气,可也是你的重担。今天你觉得‘轻松拿2万5’,明天就可能觉得‘轻松救几个人’,久而久之,心性就飘了,忘了规矩,一旦被阴邪反噬,就算仙家想护你,也难违天道。”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才十七岁,仙缘才刚起步,还有两年时间磨心性。这两年,别想着出头露脸,别想着随便帮人看事,就好好在家跟着父母过日子,多听仙家的指引,多积德行善,把心性磨稳了,把仙缘吃透了,十九岁出马立堂,才能真正站得稳、走得远。”

王小花听得认认真真,眼睛里满是敬畏:“李舅,我记住了。我不着急,我好好磨心性,等时候到了,再出马立堂。”

“这就对了。”李舅欣慰地点点头,“你家仙家厉害,可也不会护着你一辈子。路是你自己走的,规矩是你自己守的,日后不管是出马立堂,还是帮人办事,都要记着:因果二字,重如泰山。拿了钱,就要接功德;背了仙缘,就要担责任。”

正说着,王小花妈端着早饭进来,小米粥、煮鸡蛋、咸菜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

“快吃点吧,补补身子。”王小花妈给女儿盛了一碗粥,又看向李舅,“哥,吃饭”

李舅没推辞,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边吃又一边叮嘱:“这几天婷婷那边,三舅妈肯定会常来,你别跟着瞎跑,就在家歇着。要是婷婷那边有啥不对劲的地方,让她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瞎处理。”

王小花乖乖应下:“我知道了,李舅。”

吃完早饭,李舅又坐了一会儿,交代了一些关于仙家感应、日常守规矩的小事,才起身告辞:“我也该回双城了,家里堂口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在家好好歇着,有啥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小花送李舅到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头百感交集。

这场惊心动魄的赎魂事,不仅救了婷婷的命,更让她从里到外,对仙缘、对因果、对自己的责任,有了真正的认知。

回到屋里,王小花坐在炕沿上,看着手里的两万五,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残留着仙家护持的微弱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抽屉,锁好。

这不是轻飘飘的钞票,是仙家的功德,是因果的凭证,是她仙缘路上的第一堂“必修课”。

往后,她要好好磨心性,守规矩,听仙家指引,不骄不躁,不慌不忙,等着十九岁出马立堂的那一天,真正成为一个能渡人渡己、顶天立地的出马弟子。

而这场关于“钱与因果”的教训,关于“心性与仙缘”的点化,也像一颗种子,深深埋进了王小花的心里,为她日后的仙缘之路,打下了最坚实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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