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岁到十岁,我就是个没心没肺的疯丫头,成天在新阳路街边、家属院里撒欢跑,爬高上低,没个消停。上学以后学习马马虎虎,看着坐不住、不好好学,可我精,脑子透亮,老师教一遍就会,就是心思全在玩上,小磕小碰不断,却从没出过大事。
这十年平平稳稳,唯独四岁那年,遇上人贩子。那天我在楼下玩,被人贩子盯上,拽着就要拐走。危急关头,邻居王娘的三儿子三舅路过,我身上的仙家当即附在三舅身上,冲上去把人贩子推开,硬生生把我救了回来。为报这份恩情,仙家给三舅牵了好姻缘,转年结婚生下大胖小子,取名王君阳。
这王君阳比我小五岁,打小就是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胖子,脸蛋肉嘟嘟鼓着,胳膊腿儿一节一节的像小藕节,跑起来浑身的肉都跟着颤,敦实得像个小肉球,看着就让人稀罕。刚会走就成了我的跟屁虫,天天姐姐长姐姐短,撵都撵不走,走哪黏哪,我也打心底护着这个小胖墩,去哪都带着他。
转眼到了1994年,我十二岁,王君阳七岁。
这小胖子淘得没边,在新阳路附近老工厂里,发现一栋废弃多年的老楼,墙皮剥落、门窗歪扭,黑黢黢的看着就瘆人,他拽着我的胳膊,磨磨唧唧非要拉着我去探险。我架不住他软磨硬泡,寻思就是个空屋子,便领着他进了那栋阴森森的老房子。
俩人刚往里走没几步,楼道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从破窗户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哭似的,凉飕飕的阴气往骨头缝里钻。王君阳立马就怂了,小胖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身子往后缩,声音抖得不成样:
“姐姐……咱、咱们回去吧,我有点害怕了,这地方太吓人咧!”
真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来的时候蹦蹦跳跳比谁都积极,真进了门,吓得腿都迈不动。我其实心里也发毛,后背嗖嗖冒冷汗,心怦怦直跳,可我想着自己是姐姐,不能在弟弟面前掉链子,硬着头皮瞪了他一眼,强装镇定呵斥:
“你咋这么没用呢?个破空屋子有啥好怕的,别怂!”
说完,我咬着牙,一把拽着王君阳的小胖手,就往更黑的里屋走。可刚迈过门槛,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王君阳啥也看不见,只觉得冷,只顾着往我身后躲,可我仙根重,能清晰感受到那股阴邪之气,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汗毛唰地全竖起来,控制不住地打哆嗦,牙都冻得打颤,凉意一点点铺满全身,浑身难受得紧。
这屋里藏着个当年饿死的冤鬼,怨气戾气重得吓人,我俩肉眼都看不见,可那邪祟实实在在缠上了身。紧接着,我喉咙猛地一紧,像被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狠狠掐住,半点气都喘不上来,窒息感瞬间涌遍全身,想喊救命都喊不出声,脸憋得通红,眼泪哗哗往下流,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就在这快没气的要命关头,两道金光骤然在我身前炸开!打从我落地就寸步不离陪着我的两位仙家,终于显身了——
黄家仙黄快跑,性子暴、出手快,护主心切;
胡家仙胡小花,沉稳温柔、道行深厚,心思缜密。
黄快跑一看我被掐得快窒息,当场就炸毛了,嗷一嗓子冲上去,跟那饿死鬼硬刚,拳风带着黄家仙的煞气,打得恶鬼连连惨叫、节节败退;胡小花身形一稳,轻轻抬手,就化解了缠在我脖子上的阴气,牢牢护住我和旁边吓傻的王君阳,还抬手布下阵法,封死了恶鬼的退路。一刚一柔,不过片刻功夫,就把那戾气满满的饿死鬼打得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窒息感一散,我噗通一声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吓得浑身发抖,刚才那股装出来的姐姐威严,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黄快跑和胡小花,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缓过神,好半天才颤着声,结结巴巴地问:
“快跑……你咋这么厉害啊?连、连鬼都能打?”
黄快跑撇撇嘴,一脸不屑又带着点小得意,斜着眼扫了我一眼:
“哼,我本事大了去了,只是为了陪着你长大,不想露罢了,不然这点小鬼,压根不够看!”
胡小花也轻轻走到我身边,声音温温柔柔,却格外郑重:
“我们是东华帝君亲自指派,专门护着你的一堂仙家。你根本不是普通凡人,真身是东华帝君身边的贴身女官,在天界地位尊崇,是帝君临危派你下凡,带着统领一堂仙家的天命使命,我们从你一出生,就守在你身边,护着你平平安安长大。”但是,小花呀,你马上就要入关了,12岁是你的劫难中的一个大关啊,我们只能看着,一点都不能插手,这次全靠你自己了,我们帮不了你了,胡小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王小花呀,这关太难啦,咱家教主,我爷爷让我告诉你,没事别怕,就算不能插手,但我们全力护你闯关,真闯不过去,咱们一起回去复命,我心里又酸又暖,还没等我细细琢磨,王小胖,手拉手,拽着我,花姐,你咋不走呢,快回来吧!连滚带爬往家跑,当晚就一起发起了高烧。
王君阳这小胖子火气壮,烧两天就退了,啃完两根红肠,喝了碗小米粥,立马又活蹦乱跳,追着我屁股后头跑,半点事儿没有。可我一连烧了三天三夜,退烧之后整个人彻底垮了,成天蔫头耷脑、浑浑噩噩,动不动就坐在炕边发呆,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我妈吓得不轻,抱着往医院跑,可奇怪了,到医院我准好,贼精神,可回家又严重,这通折腾,我妈不敢带我往医院跑了,更吓人的是,我的天眼开了,墙角、窗边、楼道里飘着的脏东西,我看得一清二楚,动不动就吓得往我太姥姥怀里钻,太姥姥天天拿着菜刀,在家里嗷嗷嗷骂,满屋挥舞着菜刀,有不知情的街坊邻居都说,王小花她太姥疯了,
我哭着说和我妈说:天上有人天兵天将,要带我回去,天上还有我的玉兔妹妹也来接我了,都是喊我回去的,妈妈,太姥姥,我要走了,不回去不行了,我一天比一天蔫吧,我妈哭的。我一说门口有人叫我,我妈就破口大骂,跪地上哭啊。我太姥拿菜刀砍门槛子。(花姐小课堂说一下,家里有小孩的,半夜三更惊吓,哭闹,总是一个时间闹人,哭喊,咱可以试试,家里男人在家,就男人弄,男人不在家就让你家最凶的那个人,拿着菜刀挥舞一下,墩墩菜板子,砍砍门槛子,骂骂都好使)
我太姥姥活了八十多岁,老辈的讲究听得多,一瞧我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就明白是撞上要命的关煞了。她知道东北七十二关里,花姐关就是童子关,女命叫花姐,男命叫童子,是天上仙童仙女下凡的夺命关,凶险得很,可她也就懂这点皮毛,啥查八字、施法、破关,她是一窍不通。
邻居王娘平日里也爱琢磨些神神鬼鬼的事儿,略懂一二,听说我病了赶紧带王小胖过来瞧,可看着我这状况也无从下手。王小胖拉着我的手,哇哇哭,花姐,你可不能死了,等你好了,咱俩再去鬼屋,这回我保护你。
两个老太太坐在炕边,拉着我的手急得直掉眼泪,王娘,说找人看看吧,不能挺了,小花指定有,我太姥也愁:这玩意就病急乱投医,王娘说,死马当活马医吧呗.
我妈在一旁红着眼眶,语气无比坚定地搭话:“奶,咱不能就这么看着孩子遭罪,不管多难,咱都得找到能破关的高人,我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把我姑娘救回来!”俩人愁得一夜没合眼,天不亮就打定主意,带着我去找能破关的高人,一心想把我这个当成命根子的孙女儿,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大舅母,姨妈,姥姥,听说我受了惊吓,退烧后还迷迷瞪瞪、满嘴胡话,都急急忙忙赶来看我,屋里屋外站满了人,个个都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大舅妈一进门,看见我瘫在炕上,眼神涣散、脸色惨白,连人都认不太清,嘴里不停嘟囔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当场就红了眼眶。
她悄悄把我妈拉到屋外僻静的墙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担忧和急切,带着哭腔跟我妈说:“大姐啊,你快瞅瞅小花这模样,看着实在太揪心了,咋跟要不行了似的!这绝不是普通的吓着了,指定是犯了啥说道,撞上脏东西了!我之前也闹过邪乎毛病,就是我妈领着我去极乐寺附近的一家仙堂看的,坐堂的大仙看事准得很,普通的邪祟、关煞到她那都能解,要不咱赶紧去那找找人家,让张大仙给看看,说不定能有法子救咱姑娘啊!”
那时候的我妈,早就被我的病折磨得心力交瘁,只要能救我的命,不管是什么法子,她都愿意试。听了大舅妈这番话,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想都没想就一口应下,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抓着大舅妈的手急切地说:“行!妹子,就按你说的办!你赶紧回去跟你妈说,咱一刻也别耽误,明天一早就动身!”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大家子人就凑齐了,谁都放心不下,全都要跟着去。大舅妈、大舅妈的妈、我姥姥,我妈、我姨妈,我太姥姥,还有病得蔫蔫的我,一众人相互搀扶着,一路往极乐寺附近赶。那片本就是哈尔滨香火最旺的地界,街边密密麻麻全是卖香烛、黄纸、供品的小店,空气里从早到晚都飘着淡淡的香火气,走了没多远,就找到了王大仙家的仙堂。善缘堂
这仙堂就开在自家民宅里,不算气派却格外肃穆,一进门就闻见浓浓的檀香,堂屋正中间摆着红布裹的供桌,上面摆着鲜果、酒水,还立着仙家牌位,香烟袅袅绕绕,衬得屋里气氛格外凝重。坐堂的王大仙四十来岁,穿着素净的布衣,眼神清亮,一看就是常年顶香看事的人,见我们一大家子簇拥着一个病恹恹的孩子进来,连忙起身招呼,可目光刚落在我身上,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没了,眉头紧紧皱成了一团。
她快步走到我跟前,伸手轻轻搭了搭我的额头,又捏了捏我的手腕,闭着眼凝神感应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再睁开眼时,先是重重叹了口气,对着我妈和一众长辈开口,语气里满是惋惜:“大姐,各位大娘、妹子,我先跟你们交个实底,,这孩子的花姐关,我整不了,也就是童子关,这事儿如果是普通的花姐关,那在我这是手拿把掐,十有八九都能稳稳破了,半点不带含糊的!”
怕我们不懂,王大仙索性停下话,仔仔细细跟我们讲起了东北人口中的花姐关:“咱东北老辈人都懂,花姐关是七十二关里最凶险的关煞之一,男命叫童子,女命叫花姐,说白了,就是天上天宫里的仙童、仙女,或是帝君身边的近侍,因为贪玩、犯错,或是领了天命下凡历劫,可天界不认他们在人间的尘缘,到了一定岁数,就会派天兵天将下来把人召回天界,也就是咱老百姓说的‘收走’。但凡犯了这关的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招邪吓着,长大点要么婚姻不顺,要么就会遇上横祸,是实打实的夺命关!而且这花姐还分真假,假花姐就是八字沾了点童子煞,命里带点虚病,我这烧个纸替身、念段破关咒,轻轻松松就能化解,根本不算难事。”
说到这,王大仙的语气陡然沉重下来,眼神落在我身上,满是无奈:“可你们家这姑娘,根本不是普通的假花姐,是万里挑一的真花姐!是天界仙籍上挂了名的,我刚才掐算感应,这孩子是上头帝君身边的人,不是寻常下凡的小仙童小侍女。这真花姐的关,难就难在是跟老天爷、跟天界抢人,我家这堂仙家道行有限,根本扛不住天界的威压,也没那个本事去跟天界要人,要是我硬着头皮出手破关,非但救不了孩子,还得把事情彻底办砸,到时候天界怪罪下来,孩子走得更快,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不敢接这个活啊!”(那时候的大仙多有职业道德,不敢整的事绝对不会骗人)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所有人头上,我妈当场就腿软了,扶着旁边的炕沿才没倒下,眼泪哗哗往下流,满心的希望瞬间碎了一地,她拉着王大仙的手苦苦哀求,说尽了好话,就盼着她能出手帮帮我。可王大仙只是一个劲摇头,眼神里满是惋惜,反复劝我们赶紧去找道行更深、能镇得住天界威压的高人,千万别再耽误时间,晚了就真的回天乏术了。王大仙看着香火,和我妈说,从香上看,这孩子有贵人相助,还自带仙家,只是我家整不了。再找
自打我正式入关以来,我身上这堂仙家更是日夜严阵以待。他们比谁都清楚,我本是东华帝君身边的贴身女官,仙籍在册,这花姐关正是天界要将我召回的夺命关,此番便是要跟上天抢人,半步都不能松懈。看着我妈绝望崩溃的模样,黄快跑和胡小花更是心急如焚,知道寻常仙家根本扛不住这关煞,必须找道行更深、能接下这桩天大难事的高人。
于是在我妈整日以泪洗面、迷茫无助的那几晚,仙家们开始不停给她托梦,梦里的声音清晰又恳切,一遍又一遍地指引她:“去双城东门,找黄阿奶,唯有她能救你姑娘。”起初我妈还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仙家们连着好几晚托来同样的梦,路线、人名都说得明明白白,她终于幡然醒悟,这不是普通的梦,是孩子身上的仙家在拼尽全力给她指路。
她当即擦干眼泪,拉着太姥姥的手,语气无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奶奶,孩子的仙家给我托梦了,让咱去双城东门找黄阿奶,小花小时候我见过这老太太一次,就说她家住双城东门,别的啥也没有啊,太姥急了,去不管多远多难,马上就去,咱一定要把我的花救回来!”我太姥姥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模样,抹着眼泪使劲点头,祖孙俩,攥着这最后一丝盼头,连夜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我奔赴双城,寻那位能救我性命的黄阿奶。
我妈打定主意独自带我奔赴双城,横竖不能让八十多岁的小脚太姥姥,跟着遭罪——太姥裹了一辈子的三寸金莲,走半步都疼得颤,哪经得起火车颠簸、异地奔波?可太姥浑浊的眼里满是执拗,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妈妈的胳膊,颤声说啥都不肯留:“我不去,你们娘俩在外面举目无亲,我在家躺着也闭不上眼!我这把老骨头扛得住,就算爬,也要跟着去护着我的重孙女!”妈妈拗不过,只能含泪应下,一手抱着奄奄一息、昏昏沉沉的我,一手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太姥,一步一挪往哈尔滨火车站赶。
那时候的绿皮火车轰隆隆碾着铁轨,票价便宜,到双城不过一站地的路程,可这段路却漫长得像一生。妈妈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手心死死攥着我冰凉的小手,生怕一松手就失去我;太姥蜷缩在车厢角落,小脚别扭地蜷着,全程闭着眼不停念叨“菩萨保佑、大仙慈悲”,俩人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双城,快点找到黄阿奶,救救我的命。
火车终于到站,我们跌跌撞撞下了车,踏入陌生的双城地界,眼前全是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街,当真称得上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妈妈扶着太姥,抱着我,逢人就躬身打听“麻烦您,双城东门在哪?
街上的行人商贩都热心指引,都说双城有东门,是有名的承旭门,顺着城东走便能到。我们跟着路人的指引,绕了大半条街,终于走到了传说中的东门跟前,可眼前的景象,让妈妈和太姥瞬间傻了眼——哪有什么住户人家,眼前只有一座厚重古朴的青砖城门楼,斑驳的城墙刻满岁月风霜,楼额上赫然写着三个苍劲大字:承旭门,城门下商贩往来、行人匆匆,压根没有住户,更找不到半分黄阿奶的踪迹。
妈妈抱着我,扶着太姥,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在城门楼下挨家挨户打听,拉住摆摊的大爷、路过的大娘,一遍遍问“您认识住在东门的黄阿奶吗?慈眉善目,会行针的老太太,问遍了周遭所有人,得到的全是摇头和“没听过”的答复。满心的期盼被彻底浇灭,一路的奔波委屈、对我病情的焦灼、举目无亲的无助,瞬间压垮了妈妈,她心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她小心翼翼把我交到太姥怀里,让小脚的太姥勉强扶着我,自己“噗通”一声,直直跪在承旭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不顾周遭行人诧异的目光,双手撑地对着城门楼重重磕头,额头很快磕得通红渗血,她却浑然不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哭声撕心裂肺、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城门楼下回荡:“黄阿奶啊!你在哪儿啊!当年你说住在双城东门,让我有事就来找你!我从哈尔滨道里坐火车,抱着病得快不行的姑娘,领着八十多岁的小脚老太,一路奔到这儿,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姑娘,眼看就没气了,你快出来救救她吧!求求你了,黄阿奶,你出来见见我们啊!”
太姥抱着昏沉的我,看着跪地痛哭的女儿,心疼得老泪纵横,小脚站得发麻,也只能无助地抹泪,嘴里反复念叨着“造孽啊,仙家开开眼吧”。就在这娘仨陷入绝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快步朝这边走来,他正是李大仙,方才正在家中忙活,忽然耳边响起自家仙家的清晰指引:“速去承旭门,接门外娘仨进来,其中一位姓于,与咱们仙堂有天大缘分,那孩子的病,唯有咱们能治!”李大仙不敢耽搁,立马动身,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了哭得崩溃的妈妈和我们娘仨。
他快步上前,看着妈妈狼狈痛哭的模样,沉声开口:“你可是姓于?”妈妈哭得泪眼模糊,闻言猛地一怔,抬头看着陌生的李大仙,满脸惊愕:“是,我姓于,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找黄阿奶的!”李大仙语气沉稳:“我是李大仙,是我家仙家让我来接你们的,跟我走吧。”妈妈又惊又喜,连忙扶起太姥,抱着我踉踉跄跄跟在李大仙身后,往承旭门西北方向走了四五百米,进了一处不起眼的民宅。院里种着老榆树,堂屋香烟袅袅,正中摆着红布供桌,立着仙家牌位,一股肃穆的仙堂气息扑面而来。
李大仙开口,我妈连忙掏出兜里所有的钱,恭恭敬敬压在供桌角当堂钱。李大仙见状,取出三支清香点燃,高举过头顶对着供桌躬身行礼,朗声恭请老仙降坛。不过片刻,诡异的景象陡生,李大仙先是身子微微晃动,随即开始剧烈摇头晃脑,脖颈以凡人不可能做到的幅度扭转,周身气场骤变,原本温和的神色变得威严厚重,一股历经千年的沧桑仙威弥漫开来——黄阿奶,借李大仙之身显形了!
这位黄阿奶,是修行三千年以上的黄家教主,坐镇承旭门千年,仙法通天、威灵赫赫,是松嫩平原一带无人不敬的上古老仙家,寻常仙家在她面前连抬头的资格都没有。她一开口,便是苍老又威严的声音,直戳妈妈心底:“姑娘,咱们又见面了。当年你领着这小丫头,提着小竹篮买苹果,我跟你说过,咱们定会再相见,今日,终究是见着了。”妈妈瞬间泪崩,扑通跪地连连磕头:“黄阿奶,求您救救我姑娘,她真的快不行了!”
黄阿奶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千年道行的慨叹:“这孩子的关口,是真花姐关,要躲过天兵天将的眼睛,我黄阿奶,倒是有点手段,不难,可是从老天抢人,难如登天,我黄阿奶接了!只是这破关要用的物件,这次是最多最繁杂的,单是各色布料,就要十七八种,红布、黄布、绿布、彩布、花布、青布、蓝布样样俱全,再加上风水法器、香烛、金元宝银元宝,样样不能少。这些东西置办下来,在当今这个世道得不少钱啊,怎么的也得花千八多块,抵得上寻常家庭整整一年的收入,你们可得做好准备。”妈妈想都没想,哽咽着应下:“哪怕砸锅卖铁,我也备齐!老仙,我求您,这孩子还有啥关一起破了吧,让我姑娘少遭点罪!”
黄阿奶闻言,周身仙威骤然凝住,供桌上的香火苗都瞬间压低,语气威严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天规气势:“不能一起破!寻常人家的关劫,一并破了无妨,可你的小花灵不行!她是天界仙官临凡,自带天定仙缘,真花姐关是天界索命,车前马后关是凡间缠劫,一属天、一属地,强行同破,必乱仙凡规矩,反倒会酿成天凡合劫,让她魂飞魄散!只能先破真花姐关,等她16岁命格稳固,再破车前马后关,半分马虎不得!”
紧接着,黄阿奶又开口,敲定了后续缘法:“我救她性命,从不白救。等她闯过关劫,我要收她为出马弟子,日后由我护持她修行!”我妈,马上要替我答应了这事。
这话刚落,原本昏昏沉沉瘫在太姥怀里的我,突然身子猛地绷直,原本微弱的气息变得凌厉无比,双眼骤然睁开,眸底翻涌着天界仙威的凛冽寒光,全然不是孩童该有的神色!太姥吓得浑身一颤,抱着我的手都僵住了,堂屋内温度骤降,香雾疯狂旋转,一股远胜黄阿奶的天界仙威轰然散开——我自身的本命黄堂教主,附身上来了!
一道浑厚霸气、带着天界威严的声音,从我稚嫩的喉咙里炸响,直面黄阿奶厉声怒斥:“黄三娘,(又名黄阿奶,因为她总是老奶奶形象,出来就是,世人就叫黄阿奶,但是她的真名叫,)
黄三娘,你修行三千年,护佑一方,我敬你是一方长老,但你休要妄夺本分!小花灵,是东华帝君座下仙官临凡,自带天界黄堂教主仙缘,这是天授本分,你不过凡间修行仙家,岂能僭越做她的黄家教主!”
黄阿奶三千年道行的气场瞬间全开,与我身上的天界仙威隔空对峙,堂屋门窗嗡嗡作响,供桌上的铜钱碰撞不停,两股仙家气息激烈交锋,谁都不肯退让。黄阿奶沉声反驳,满是一方老仙的傲气:“我救她性命,为她破关担天责,收她为徒,做她教主有何不可?”“绝无可能!”我身上的本命黄仙语气更厉,天界仙威压得黄阿奶气息都乱了几分,“她的黄堂教主之位,是天定本源,你凡间仙缘,远不及天界正统,若执意争抢,必触天规,毁你三千年修行!”
这场仙家对峙,让妈妈和太姥吓得大气不敢出,浑身冷汗直流。黄阿奶感受着那股源自天界的正统仙威,心里清楚,收王小花,也能稳定自己的地位,也许还能入正统,在天上某个一官半职的,自己三千年凡间道行,终究不敌小花灵自带的天界仙缘,若是再争,只会两败俱伤。僵持片刻,黄阿奶长长叹了口气,周身凌厉的气场缓缓收敛,终究是无奈妥协,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的敬重:“本命教主息怒,是我糊涂了!我不争黄家教主之位,只愿收小花灵为徒,传授她人间出马之法,日后许我仙家,入她家堂口做个二排教主,终身护佑她,绝无二心!”
见黄阿奶松口妥协,我身上的本命黄仙周身仙威渐渐散去,我身子一软,重新瘫回太姥怀里,恢复了之前昏沉的模样,这场惊心动魄的仙家对峙,才算落下帷幕。
妈妈见状,连忙对着黄阿奶和供桌连连磕头,泪水里满是感激:“多谢黄阿奶慈悲!多谢本命教主护持!我一定连夜备齐所有破关物件,绝不敢耽误吉时!”黄阿奶借李大仙之身,缓缓点头,语气重归沉稳威严:“去吧,备齐所有东西,明夜三更,三堂人马齐聚,我拼尽三千年道行,定要从老天手里,把这孩子的命抢回来!日后她16岁,我再为她破车前马后关,护她一生平顺,随她扬名四海!”
太姥抱着我,枯瘦的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浑浊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希冀,小脚稳稳站在仙堂里,满心都是对仙家的敬畏与期盼,这场跨越两地的寻医之路,终于在绝境之中,迎来了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