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闪了一下。
不是黑屏,是老式显像管换台的雪花——密密麻麻的白点爬过整个画面,持续约两秒。
然后,弹幕区变了。不是消失,是倒流。所有弹幕从下往上快速滚动,速度快了十倍。观众的话像被倒放的胶片,一句句冲向屏幕顶部。
苏晏的视线追着那些飞速掠过的文字,在混乱里捕捉到重复出现的关键词:第999轮。她还在选。每次都一样。割腕,刺心,窒息,循环往复。999次了。
弹幕里的观众也在看:等等,999轮是什么意思?她死了999次?弹幕在说什么啊我看不懂所以这直播间已经开了999次?细思极恐
苏晏的手指按在触控板边缘,指节泛白。弹幕回溯——回的不是几分钟前的弹幕,是每一轮的弹幕。九百九十九轮,九百九十九次选择,九百九十九种死亡。
那些观众——或者说那些里的观众——每一次都在发同样的话。催促她,嘲笑她,用打赏加速她的死亡。连弹幕里哈哈哈快选出现的时间点,都没变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一百五十万观众,不是在看直播。他们是在重复观看。每一轮,都是同一场直播的重播,而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在乎——自己已经被困在这循环里了。
观众也是囚徒。
苏晏的脊背发凉。解剖台上那些面目模糊的尸体,每一具,都是同一个循环的产物。
弹幕传来恐慌:观众也是囚徒?我们也被困住了?别开玩笑了,我随时可以关掉直播你试试?……关不掉?我也是!退出按钮没了!救命!!!别慌,可能是bug不是bug,是系统不让你走妈的,我们和她一样被困住了?
苏晏没去安抚那些观众。
弹幕的恐慌还在涨。人群里,有个Id,一遍遍发着同一句:门没了,我出不去。
苏晏盯住那行字,猛地道:你出不去,是因为你根本没打算出去。
你说什么?我在自己家!我家房门不见了!
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的家。苏晏说,你们所有人,都在这间演播室的隔壁。你以为你在屏幕这头看直播,其实你,就坐在那具尸体脚边,坐着同一把椅子。
弹幕死寂了三秒。
如果你真是观众,你就该问问自己:这些年,你哪天离开过这扇门?有没有一个早晨,是见过太阳的?
没人答得上来。
想不起来,就说明,苏晏把话筒拉近了些,你们从没走出去过。你们以为的家,是这间直播间给你们造的布景。
——那我是什么?一个Id问,字都在抖。
苏晏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你们是什么,我也在找。可至少有一件我知道了:你们不欠这间直播间任何一条命。别替它守门了。
她在做更重要的事——从弹幕洪流里提取信息。屏幕上的弹幕继续倒退,她像解剖刀一样,切割着每一帧信息。
然后她看到了。在弹幕流的某个节点——大约第487轮——有一条弹幕的格式,和其他所有弹幕都不一样。不是观众发的。字体是系统默认等宽黑体,颜色是冷白。
【规律已锁定。死亡方式,由投票最高选项决定。】
苏晏按下暂停。弹幕流戛然而止,只剩那条冷白色弹幕,挂在画面中央。
这条弹幕不是观众发的?系统弹幕?那投票有用?废话,当然有用!等等……如果投票决定死法,那预言家说的不是真的?预言家在骗我们??
苏晏凑近屏幕,把那行冷白的字读了三遍。规律已锁定。死亡方式,由投票最高选项决定。
她猛地回头,看向直播间右上角的投票面板:
【A. 割腕——487,332票】
【b. 刺心——512,891票】
【c. 窒息——499,776票】
刺心。领先第二名一万五千票。如果回溯里说的是真的,那她最终会死在刺心——手术刀刺入心脏,两分钟。和死亡预告的预言不一样。
预言说她选割腕,或者系统随机分配窒息。但真正的规则,是观众投票决定。
死亡预告,在撒谎。
所以预言是假的?预言家在故意引导我们?引导我们投什么?他让我们以为会选割腕或窒息,但投票最高的是刺心那我们被耍了?不,是她在分析给我们听这主播有点东西啊有点东西有什么用,还不是要死
苏晏没有回答那些弹幕。她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投票决定死亡方式,而死亡预告操控投票方向,那他希望她怎么死?预言说割腕和窒息,投票面板上刺心领先,三组数据互相矛盾。除非——死亡预告操控的不是结果,是过程。他在引导观众投割腕和窒息,制造混乱,让票数反复震荡。
目的是什么?让倒计时加速。打赏加速,投票混乱,弹幕恐慌,所有的情绪加速,最终导向一个结果——她在恐慌里做出错误选择,或者,干脆超时。
而死亡预告要的,就是那。
苏晏脸上浮起一个极淡的冷笑:你想让我超时。因为超时随机分配的结果,不在三个选项里。随机分配,有一个独立的结果库——你很清楚,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什么独立结果库?她怎么知道的?随机分配不是从Abc里挑一个吗?她说不是……我后背发毛了d选项?还有隐藏死法?
苏晏转回电脑,敲入一行指令:【苏晏:查询超时随机分配的结果库。】
屏幕弹出一行回应:【权限不足。该信息仅对开放。】
仅对核心开放。核心在她身上。也就是说——答案本来就在她体内。她需要做的,不是向外找,是向内挖。
权限不足。苏晏把屏幕上的回应读了一遍,随即笑了,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女声问。
仅对核心开放,可我自己就是核心。苏晏说,一个连自己都无法阅读的系统,说明它防的,根本不是外人——它防的,就是核心本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晏没有答。她把管理员面板最深处的灰色图标点了出来,形状像一只闭合的眼睛。私信。
这扇门走不通,那就直接喊开门的人。她说,密码不会自己送上门,可它会等我。
她抬起头。倒计时不远了,但她已经有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