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入口在楼梯下方。一扇厚重的木门,上面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
苏晏到的时候,锁是开着的。
管家说不要进。林芝站在她身后,但锁自己开了。
不是自己开的。苏晏蹲下检查锁扣,有人来过,打开了锁,又故意没锁回去。
不知道。但这个人想让我们进去。
她推开门。石阶向下延伸,黑暗吞噬了光线。角落有一盏油灯,火焰只剩黄豆大小。
苏晏取下油灯走在前面。林芝跟在后面。
地窖比想象中大。四面石墙爬满白霜,空气冷得刺骨。木头架子上摆着空瓶空罐。中央一个石台。
石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是一具尸体。
苏晏走近。女尸,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态安详。皮肤是灰蓝色的,嘴唇发紫,整个人被冻成了冰。
是另一个你?林芝问。
是另一个版本的我。苏晏蹲下来,冰层厚度——冻了很久。至少几年。
她伸手翻尸体的手。右手紧握,指缝间夹着什么东西。她掰开僵硬的指尖——一张泛黄的纸。
她把纸展开。自己的字迹。
苏晏念出来:
第一千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前999次都失败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核心不在别墅里。核心在你身上。找到它。摧毁它。否则一切重来。
翻到背面。
pS:沈夜不能相信。
沉默。
沈夜是谁?林芝问。
认识的人。
什么人?
很长。回头说。苏晏转向石墙。墙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她用油灯凑近看。
名字。全是名字。
苏晏-1954。苏晏-1964。苏晏-1974。苏晏-1984。苏晏-1994。苏晏-2004。苏晏-2014。苏晏-2024。
每个名字旁边有标记——红色叉或黑色圈。
红叉是死。黑圈是活。苏晏说,每隔十年一个苏晏进入别墅。但不是每次只有一个——
她指着一行字。1974年后面有三个苏晏的名字,两个红叉一个黑圈。
每次来的苏晏越多,死的越多。只有一个能活。
999个。林芝的声音很轻。
999个版本的我。999次轮回。只有我——第1000个——走到了这里。
信上说什么?核心在你身上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写信的那个我——第999个——她知道。她把线索留给了我。
沈夜不能相信
苏晏沉默了几秒。这条我不确定。
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
管家站在石阶顶端。黑色的眼睛在油灯光中闪烁。
我说了不要进来。
你锁了门又没锁。苏晏说,你想让我看到这些。
管家没有否认。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停在石台旁边,看着冰封的尸体。
她等了很久。管家的声音变了——不再粗粝,更低、更柔。
你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你们所有人是谁。管家看着苏晏,1954年,第一个苏晏来到这里。二十岁。她以为是来度假的。
然后呢?
游戏开始了。她死了。然后第二个来了。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现在。你。第1000个。
为什么是我?
不是选了你。是你自己走到了一千。管家转向楼梯口,回去吧。游戏快开始了。
什么游戏?
管家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晏从未在Npc脸上见过的东西——悲悯。
午夜零点。你们会知道。
她转身走了。
苏晏和林芝对视一眼。
苏晏说。
她们上了楼。走廊里,暴风雪拍打着窗户。苏晏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点。
还有一个小时。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翻涌的白色。那些站在雪地里的人形轮廓还在。比昨天近了——近了至少十米。
它们在靠近。林芝走到她身边。
你觉得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等游戏开始,应该会知道。
钟声响了。十一下。
楼下传来管家的声音。所有人,到餐厅集合。
苏晏转身走向楼梯。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窗户——窗外的轮廓又近了一些。
她快步下楼。
餐厅里,十二个人到齐了。管家站在长桌首位。
十一点半。她的声音穿透整个餐厅,半小时后,午夜零点。游戏正式开始。
规则是什么?周远航问。
午夜零点,你们中的一个人会被杀。凶手在你们中间。
陈默的脸白了。
但在零点之前,你们可以投票。每人一票。得票最多的人被处决。如果那个人是凶手——游戏结束,其他人活。
如果投错了呢?苏晏问。
凶手会继续杀。
那投票有什么用?方旭喊。他右手缠着餐巾布,声音又尖又颤。
投票不是选择。投票是仪式。
所有人安静了。
投票现在开始。管家拿出木箱和纸条,五分钟。写下你认为的凶手。
纸条传下来。苏晏拿到手,没有立刻写。
她在看其他人。周远航的手在抖。陈默缩在椅子里。方旭满头大汗。林芝面色平静。
苏晏落笔。她写的不是名字。
纸条折好,放进木箱。
管家收集所有纸条,当场拆开,念一个,周远航在黑板上画正字。
苏晏,一票。
苏晏抬头。谁投了她?
林芝,一票。
林芝面无表情。
周远航,两票。
不是我!周远航喊。
方旭,五票。
苏晏皱眉。方旭根本没来投票——他从昨晚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但他的名字出现在纸条上。
方旭没有参与投票。苏晏说,但他的票数最高。
投票有效。管家合上木箱。
等一下。苏晏站起来,谁投的方旭?十二个人,每人一张纸条——纸条数量对不对?
管家看着她,没有回答。
一声尖叫从二楼传来。
苏晏冲上楼。走廊尽头,陈默站在一个敞开的房门口,浑身发抖。
苏晏走进去。
方旭躺在床上。双眼大睁。胸口一道长长的切口,从左胸到右肋。皮肤和肌肉被翻开,肋骨清晰可见。
切口边缘结了一层薄冰。不是血冻的——是肉本身冻住了。
苏晏蹲下来检查。没有凶器,没有挣扎痕迹。床单平整,方旭的姿态安详,像睡着时被切开。
从内部结冰。她说。
什么意思?林芝走进来。
凶器不是刀。是冷。某种极低温的东西从胸腔内部开始冻结,同时切开了皮肤和肌肉。
人怎么能从内部结冰?
不能。苏晏站起来,所以这不是人做的。是这栋别墅做的。
她环顾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着。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门锁完好,从外面可以打开。
方旭昨晚回房之后就没出来。苏晏说,管家说他自动放弃。但投票的时候他的名字出现了——有人替他投了。
或者投票本身就是假的。林芝说。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纸条上的名字不是我们自己写的。是管家提前写好的。我们只是在走一个形式。
苏晏看着她。你是说投票结果早就定了?
我不知道。但方旭从昨晚开始就被孤立了。他触犯了规则,被取了手指。所有人都在怕他、躲他。他是最容易被投出去的人。
所以凶手——或者说这栋别墅——选了他。
选了最弱的那个。
苏晏沉默了几秒。
第一轮杀最弱的。她说,那第二轮呢?
第二轮可能杀最强的。
苏晏看向床头柜。上面一行血字:
第一轮结束。
她站起来,走回走廊。
游戏开始了。林芝说。
苏晏没接话。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的暴风雪中,那些轮廓又近了一大截。现在她看清了——不是人形。
是镜子。
无数面镜子竖在雪地里,镜面朝向别墅,反射着灯光。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苏晏,在看着她。
第一轮的规则。管家出现在楼梯口。
游戏没结束。
那什么时候结束?
管家看着她。
直到只剩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