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愿整个人僵住。
纪时屿收回手，站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瓶子，语气听起来还算镇定：“一会儿化了妆，就不能动了。”
江愿半天没敢说话。
她懵然地看他拧开瓶盖，脑袋里却忽然冒出了方知乐的声音。
都是成年人了，也别太保守。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觉得纪时屿好像有点太保守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江愿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刚才闭眼的时候又在紧张什么？
江愿还没想明白，纪时屿已经重新俯身，将水乳精华依次轻轻拍到她脸上。
她只好乖乖抬着头。他的指腹擦过脸颊，又停在她鼻翼旁边，仔细看了看。
“皮肤倒是不怎么干，这里有一点起皮。”
纪时屿说：“平时多敷敷面膜。我给你买的那些精华，也要记得用。”
江愿小声道：“知道了，我有时候懒得用嘛。”
纪时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懒。还这么大声嚷嚷出来。”
江愿顿时有了精神：“你聪明，你勤快，你帮我都干了呗。反正我也不愿意搞这些。”
纪时屿点头：“嗯哼。那以后我要监督你。”
他拿起粉底液，嘴里还在慢悠悠地念：“每天看看，是不是又变成小猪了。”
江愿：“？”
“你是小猪，变小猪。”
江愿睁大眼睛：“你才是猪呢！”
纪时屿低头挤粉底液，没接话。
江愿继续抗议：“你干嘛老叫我猪？我又不胖，我只是健康得恰到好处。”
纪时屿晕开一点粉底比较了一下颜色，又拿起另一瓶，加了少许进去，这才抬眼道：“拜托。”
“我喊了你这么长时间小猪，你不会以为我是在骂你吧？”
江愿没吱声。
他耸了耸肩，低头将两种粉底液调匀。
“傻猪猪。”
这几个字忽然换了口音。
尾音软软地落下来，和他平时说普通话的感觉不一样。
江愿的脸又开始发热。
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小声道：“干嘛突然换了口音，我老是忘记你是南方人。”
纪时屿笑了一下：“很正常，我有时候自己也会忘。”
他拿起粉底刷，蘸了点调好的粉底液。
“来了公司以后，就被要求学一下这边的口音，说普通话。那样听起来，可能更都市化，更洋气一点。”
他抬起江愿的脸，语气随意地补充：“毕竟我南方乡下来的嘛。”
江愿看着他。
那张卸了妆依旧漂亮的脸近在眼前，烟紫色的衣领松松垮垮地堆着，手上还拿着她根本弄不明白的化妆工具。
她打抱不平：“你要是不洋气，那世界上也没几个人能洋气了。”
纪时屿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句话还算诚实一点。”
江愿立刻不满：“每次夸你两句，你都能上天。”
纪时屿笑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细致。
他替她拍匀粉底，仔细处理了鼻翼和嘴角，又打开眼影盘。
江愿看见那些颜色，忍不住问：“还要画彩妆吗？”
纪时屿点头：“简单画一点。全妆的效果会好些。”
江愿：“哦。”
他让她闭上眼睛，刷毛轻轻扫过眼皮。江愿不太习惯，睫毛跟着颤了几下。
纪时屿问：“平时没怎么画过？”
“没有。”
江愿老实交代：“除了拍证件照，让工作室的姐姐帮忙画过全妆。我自己都不会弄这些，顶多跟舍友瞎糊弄。”
“你的脸型其实挺流畅的。”
纪时屿一边画，一边说：“稍微修饰一下肤色，再调整轮廓和细节，就很漂亮了。”
被纪时屿这种级别的专业帅哥夸了，江愿听着，心里有一点高兴，又有一点说不清的别扭。
像纪时屿这样的人，不打扮已经很漂亮，打扮以后还能更漂亮。
她就不一样了。
偶尔认真收拾一下，别人多看两眼，她都会有些不自在。要是每天都花那么多工夫，哪天懒了，没有化妆，会不会又显得特别难看？
想想就好累。
她可不想以后连出门拿个快递，都得先坐在镜子前面折腾半天。
江愿没有吭声。
纪时屿换了一把刷子，指腹轻轻扶住她的脸侧。
“不过不化也可以。”
他说得很随意：“随你的便吧。”
江愿刚觉得这句话听着还挺舒服，就听见他接着道：“你是笨蛋不要紧，反正我的技术很好就可以了。”
江愿：“……”
怎么回事。
她刚刚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学，听见他这句话，忽然又觉得很不服气。
江愿睁开眼睛：“说什么胡话，那你教我啊。”
纪时屿的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他，认真道：“我也要技术很好！”
他重新蘸了点眼影，将刷子举到她面前。
“好吧，那江同学，先把眼睛闭上。”
纪时屿很快画完眼影，又替她刷了睫毛膏。
他的动作比江愿想象中细致得多，偶尔扶一下她的脸，提醒她往下看，或者稍微抬起眼睛。
“这样难受吗？”
江愿摇头。
“有不舒服就说，别乱动。”
江愿依言坐好。闭眼，睁眼，抬头。
跟着他的节奏走，竟然也不用想太多。
简直像找了个专业化妆师。
等其他地方都处理好，纪时屿挑出一支唇釉。粉色系的，薄薄涂上去，水晶晶的，很漂亮。
江愿看着他靠近，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有点僵。
纪时屿在她唇上点了几下，随后伸出手指，一点点替她抹开。
指腹轻轻压过下唇，再沿着边缘调整。
江愿不敢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嘴唇上，神情认真，手上的动作却慢得她几乎受不了。
嘴唇都要被他揉麻了。
好不容易等他收回手，江愿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她脑袋一抽，问出了一个很不合时宜的问题。
“你给团里其他人也这样擦口红吗？”
纪时屿动作一顿。
江愿还在认真思考：“会不会太暧昧了点？”
纪时屿看了她几秒，没好气道：“他们自己有手。”
江愿把嘴闭上了。
哦。
纪时屿抽了张纸巾擦手，又绕到她身后，解开刚才扎好的头发。
他在掌心抹开一点护发精油，揉过发尾，再拿起夹板。
江愿从镜子里看着他。
一缕缕头发被梳开，夹过，柔顺地落回肩头。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好像更亮了，肤色均匀，嘴唇泛着漂亮的光泽。连平时总有点乱的头发，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江愿忍不住往前凑了一点。
天，好漂亮啊，漂亮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在她专心欣赏美丽的自己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
江愿还没看清屏幕，纪时屿已经垂下眼，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温叙川。”
他的手停住。
“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