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愿勉强笑了一下。
商序看着她。
“一个人在公众面前经营和展示的形象,在熟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形象,以及他在模拟世界里呈现的形象,都有可能属于这个人。”
“也都无法完整概括这个人。”
商序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人很复杂,会在不同关系和环境中展现不同的部分。”
“纪时屿从事的职业,又决定了他必须长期管理自己的形象。”
“你很难找到一个绝对真实、完全不受镜头和他人影响的纪时屿。”
“他自己大概也很难找到。”
江愿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商序道:“你不需要立刻判断哪一面才是真的,也不用因为无法判断而责怪自己。”
江愿小声说:“我知道。”
道理她都明白,可她心里还是乱糟糟的。
梦里无数个纪时屿重新从脑海深处闪过。
每一张脸都在问她,希望他是谁。
江愿将手机翻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我想回学校了。”
商序没有拦她,只是委婉地说:“先休息一会儿。”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面响起敲门声。
工作人员将准备好的工作餐送了进来。
餐盒还带着温度,打开以后,食物的香气很快飘散出来。
里面有一份虾仁滑蛋、一小块油炸鱼排、菌菇炒青菜和杂粮饭,旁边还配了一碗清淡的排骨汤。
色彩搭配得很好,看起来清爽又有食欲。
江愿原本还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闻到香味以后,她的肚子立刻十分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江愿:“……”
商序看了她一眼。
江愿默默移开视线:“人类在悲伤的时候也要吃饭。”
“我没有说什么。”
商序将工作餐放到她面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
江愿本来还说想马上回学校。如今饭已经送到眼前,她又觉得吃完再走也来得及。
江愿喝了口排骨汤。
温热的汤落进胃里,刚才睡醒以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填补了一点。
她很快开始认真吃饭。
江愿吃了几口,才发现商序只拿了一份工作餐过来,她问:“你不吃吗?”
“我和纪时屿的团队一起吃。”
商序看了眼时间:“他的行程很紧,今天尽量把需要确认的内容谈完。下一次见面需要重新协调所有人的时间。”
“我近期也没有第二个完整的时间段处理这件事。”
江愿咬着筷子看他:“你们都是大忙人。”
“嗯。”商序没有否认。
“你慢慢吃。吃完以后想休息,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知道了。”
商序转身准备离开,江愿忽然叫住他:“商序。”
商序回过头。
江愿抱着饭盒,小声道:“谢谢。”
商序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直接地说:“我希望你愿意告诉我,和要求你必须告诉我,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你无需为此道谢。”
他说完,替江愿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
江愿独自坐在沙发上,慢慢吃着午饭。
灵跃的伙食确实很好。清淡,可口,食材也很新鲜。
商序是一个很知行合一的人。他喜欢吃好吃的东西,于是公司的食堂也做得很好。
江愿吃着吃着,心情终于平静了一些。
……
江愿吃完午饭,又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
临走以前,她顺手打开商序茶几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摸了几块刚才研究过的小零食。
江愿把东西塞进包里,背着一整套纪时屿寄给她的化妆品,离开了办公室。
经过一楼前台时,她将商序的工作卡还给了负责接待她的工作人员。
江愿走出灵跃大门,低头在聊天框里打出一行字。
江愿:【我先回去了。你的工作卡放在前台了。】
商序没有回复,估计还在和纪时屿的团队开会。至于纪时屿,江愿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什么都没发。
外面的天气比早上更冷了。
江愿今天为了穿得漂亮,裙子下面没有搭配连裤袜,只穿了一双棉袜。风从裙摆下面灌进去,脚踝凉飕飕的,走几步便冷得她想缩脖子。
漂亮是漂亮,受罪也是真的受罪。
江愿踩着硬邦邦的玛丽珍鞋,觉得商序早上说得有点道理。
强行穿一些看起来很漂亮,自己又不习惯的衣服,最后牺牲的全是她的舒适度。
她想念她起球的破卫衣了。
江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温叙川买的那套公寓。
对了,她也是有房(?)的人了。
中介已经把钥匙送过来了,江愿把钥匙扣在了自己钥匙扣上。
公寓就在学校旁边,江愿很快就到了。小区的环境很好,门禁也很严格。
江愿按照温叙川发来的信息登记身份,又在物业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录入门锁,终于找到了那套公寓。
房子看起来和附近的酒店式公寓差不多,跟容砚声租的房子也挺像的。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不大,但格局完整。卧室与客厅之间用一扇玻璃推拉门隔开,厨房沿着墙面做成了开放式,窗户正对着小区内部的绿化。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房子交付以后,中介已经让保洁彻底打扫了一遍。江愿进去时,里面很干净。
门边堆着好几个快递箱,估计都是温叙川买的东西。
江愿盘腿坐在地板上,开始一个个拆快递。
里面大多是实用的生活用品,还有江愿之前聊天中零碎提过的、用于装饰房间的小摆件,样式都很温馨。
她到处找地方放摆件,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去拆最后一个包装精美的快递。
纸箱里面躺着一只棉花娃娃。
江愿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她很喜欢的一个Ip角色。她之前在网上看见过好几次,还分享到朋友圈过,说喜欢。
现在,这只娃娃带着棉线笑脸,可爱地躺在纸箱里。
江愿把娃娃抱出来,捏了捏它圆圆的脸。
“不好意思哦,漂亮的新裙子已经给另一个你家主人买的娃娃穿上了。”
她想起白杨做的那件奶油白色小裙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呢,就先这么光着吧。”
棉花娃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