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鸣笛声刺破江淮省的晨雾,刘轩背着半旧的帆布包走下站台,站台的水泥地还带着隔夜的潮气。
他没多做停留,在汽车站上了一辆开往山区的中巴车,车窗外的风景渐渐褪去城镇的喧嚣,成片的稻田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山路蜿蜒如蛇,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颠簸的声响,不知过了多久,中巴车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可下车后刘轩就犯了难,上个世界,北小果只是在闲聊中提过,她家在这片连绵的山区里,具体方位并没有细说。
眼前的群山被浓密的植被覆盖,峰峦叠嶂间藏着数不清的岔路,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仿佛在嘲笑他的茫然。
他只能沿着一条被踩出的小径漫无目的地往里走,脚边的碎石子被踢得咕噜作响,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进密林。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踏入山区的那一刻,密林深处的几处隐蔽角落,早已有人悄然盯上了他。
更远处的陡坡上,露出一只只警惕的眼睛,这些北家豢养的家丁,早已形成一张无形的监视网,将闯入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有陌生人闯入警戒范围,请即刻禀报家主。”
隐蔽在树干后的家丁压低声音,对着掌心那部对讲机说道,同时他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山路上那个陌生的身影。
此时刘轩正茫然地拨开挡路的枝桠,步履间带着几分试探。
对讲机里沉默片刻,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威严说道。
“派两个人装作上山采药的村民上前盘问,若只是迷路的过客,好生劝返,若言辞闪烁、意图不明,不必惊动其他人,就地拿下。”
“是。”
家丁利落应下,转头对身后两个同样装束,年龄稍大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两人会意,抄起一旁的竹篮和镰刀,顺着陡坡绕到刘轩前方的岔路口,装作恰巧撞见的模样。
“小伙子,你怎么跑到深山老林里来了?莫不是迷路了?”
刘轩见他们衣着朴素,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风霜,一时间放下了戒心,往前凑了半步问道。
“老叔,我没有迷路,我想打听一下,这山上是不是有一个北家?”
两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对视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快得像林间惊鸟的翅尖,转瞬又咧开嘴大笑起来,山风卷着他们的声音撞在岩壁上。
“哈哈哈,这山里统共百十来户人家,姓王姓李的多,从没听过姓北的,小伙子怕不是找错地方咯?”
“不会吧,我朋友说她家就在这片山里,我特地来拜访她。”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扛筐的汉子把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泥。
“是吗?那你叫啥?你朋友又是谁?说不定我们还真认识。”
“我叫刘轩,我朋友叫北小果。”
两人脸上的憨厚瞬间褪去,像被山雾遮了表情,与此同时,隐在密林中的家丁正对着对讲机低声汇报道。
“他说他认识五小姐。”
对讲机里沉默片刻,传来一道冷硬的指令。
“已向五小姐核实,她不认识此人。直接处理掉。”
“是。”
山风突然紧了紧,吹得树叶簌簌作响,那两个村民慢慢直起身子,扛筐的汉子悄悄摸向背后,那里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短刀,刀鞘泛着冷光。
另一个人则往刘轩身后挪了半步,堵住了他后退的路,方才和蔼的笑容早已换成了审视猎物的眼神。
刘轩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不对劲,鼻尖似乎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混在潮湿的草木气息里,格外刺鼻。
话音刚落,那两人脸上的憨厚笑容骤然碎裂。
左侧的汉子猛地将竹篮掼在地上,镰刀落地的瞬间,他已从后腰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刀身映着山涧的冷泉,泛着逼人的杀气。
右侧那人动作更快,几乎在同伴拔刀的同时,短刀已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劈刘轩面门。
刘轩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这两人的出手快得离谱,完全不像山间村民该有的身手。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矮身,腰腹发力向侧后方翻滚,刀锋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刘轩借着翻滚的惯性踉跄后退,足尖在湿滑的苔藓上一蹬,硬生生拉开三丈距离。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再抬眼时,那两人已呈夹击之势包抄过来,短刀在林间斑驳的光影里闪着森冷的光,刀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草汁与泥土,显然是常年磨拭的利器。
刘轩心头一沉,山风也突然变得凛冽,吹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唯有松涛声在山谷间回荡。
两人没有给刘轩喘息的时间,立刻又冲了上去,左侧家丁的短刀刚递到半途,刘轩已侧身避开,同时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
指腹碾过对方腕间凸起的筋络,猛地向外侧拧转,只听“咯吱”一声脆响,家丁痛得闷哼,短刀脱手。
没等他抽回手,刘轩已借着拧转的力道欺身而上,右肘狠狠撞在对方心窝。
那人家伙着向后踉跄,后腰重重撞在老树干上,喉头涌上腥甜,刚要呼救,却被刘轩顺势按在树干上的左手捂住了嘴。
挣扎声被死死闷在喉咙里时,另一人已挥刀从斜后方劈来,刀锋破开空气的锐响刚起,刘轩便猛地侧身,拽着身前的家丁往右侧一扯。
短刀擦着家丁的肩胛劈入树干,深达寸许,刀刃震颤着发出嗡鸣。
持刀人拔不出刀的瞬间,刘轩已抬脚踹向他的膝弯,那人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刘轩顺势松开捂嘴的手,屈起的手肘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后颈。
闷响过后,第二名家丁趴在地上没了声息。
被按在树上的家丁趁机挣脱,抄起地上的石块就往刘轩后脑砸去。
刘轩头也不回,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旋身,将人狠狠掼在布满尖石的地面。
那人脊背撞上凸起的岩块,疼得蜷缩成一团,刚要翻身,刘轩的靴底已踩住他的胸口。
可就在刘轩想询问他时,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猛地回头,只瞥见一道银光没入衣领,紧接着一股麻痹感顺着脊椎飞速蔓延,四肢瞬间软得像灌了铅一般。
视线开始发沉,耳边的风声、虫鸣都在旋转中模糊,他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树干,指尖刚抠住粗糙的树皮,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意识沉入混沌前,只听见草叶被身体压出的窸窣声。
远处山脊的伪装网后,狙击手利落地褪下空弹壳,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对着耳麦另一侧的家丁说。
“这人是不是傻的?真当我们北家是戏台子上的老古董,还玩刀光剑影那套?”
耳麦里传来家丁闷笑的回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谁让外面那些人类天天被影视剧洗脑呢,你看他孤身闯山这架势,怕是把真把我们当成只会舞刀弄枪的老顽固了,真以为这年头还能靠双拳打通关?”
狙击手调试着瞄准镜,镜头里刘轩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麻醉剂的效力早已扩散全身。
他忽然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冰冷的枪身。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年代,真当我们是守着山头喝西北风土匪吗?”
山风卷过伪装网,带起几片枯叶,家丁的声音再次从耳麦溢出,混着电流的滋滋声。
“行了,把人捆结实点带回去,家主说了,敢单枪匹马找北家,总得问问来路。”
狙击手应了声,起身时枪身擦过岩石,发出细微的金属响。
他望着远处被家丁拖拽着消失在密林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
他心想这人大概到晕过去都没想明白,所谓的古老家族,怎么会有比他想象中还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