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看到信后,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拖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在别墅里疾步穿梭。
卧室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房的台灯早已熄灭,露台的栏杆上还凝着晨露,每个角落都空荡荡的,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
最后她停在餐厅门口,看见梁灵溪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用餐,银质餐叉碰到瓷盘发出轻响,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她肩头。
“我哥昨天晚上回来了?”
“嗯。”
茉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却绷得紧紧的,像根快要断裂的弦,而梁灵溪只是抬眼扫了她一下,叉起一块煎蛋送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回应她。
“你怎么不叫醒我!”
莉几步冲到餐桌旁,信纸被她攥得发皱,眼眶瞬间红了。
“你哥不让,他说要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梁灵溪放下餐叉,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听到这句话,茉莉攥着信纸的手松了松,鼻尖却莫名一酸,转身摸出手机,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屏幕亮起,她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哥,你昨晚回来怎么不叫醒我?你去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短促而急切,茉莉几乎是踉跄着点开消息。
“放心吧,已经坐上火车了,忙完就回去,这段时间要听话好好休息,公司就拜托你了。”
每一个字都简洁利落,和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一模一样,茉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缓缓舒气,她知道刘轩已经原谅她了。
梁灵溪也端着餐盘放在茶几上,煎蛋的焦香混着牛奶的甜气漫开来,她斜倚着沙发扶手,下巴微抬朝餐盘努了努嘴说。
“吃吧,你哥特意交代的,让我盯着你好好吃饭休息。”
茉莉捏着手机抬头,晨光透过纱帘落在餐盘的金边花纹上,晃得人眼睛发暖,她拿起叉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最后一口饭,茉莉将筷子重重搁在碗沿,瓷碗与筷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她抬眼看向梁灵溪,眼底的红血丝还未褪去,却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执拗,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字字清晰地说。
“你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去?”
“等你这两天休息好了,你现在这样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
“好,一言为定!”
她的尾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像是在给自己立誓一样。
“火车碾过铁轨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刘轩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圈出江淮省。
江淮北家,上个世界,就是这个家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了他整支小队,而现在他孤身一人。
并且那位老队友北小果的状态也还不清楚。
“如果小果还没变,那还好说,如果她已经转变成异常了,自己这一次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刘轩的指节猛地收紧,他望着前方逐渐密集的房屋轮廓,这一去,怕是要把命赌上了。
就在他思索北小果如今的状态时,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两个背着帆布包、戴着遮阳帽的游客模样的人径直走进来,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鸭舌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刘轩先生?”
“嗯,是我,有何贵干?”
他脸上没什么波澜,这些形形色色的陌生人突然找上门,早已是家常便饭,连最初那点讶异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有些事我们想跟你谈一谈,不知你是否有空?”
刘轩心中早已了然,此刻找上门来的,无非是AAA或hGL这两大组织,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地说。
“有话不妨直说,我没闲工夫跟你们周旋。”
见他如此干脆,两人也不再兜圈子,为首之人往前倾了倾身,沉声道。
“刘轩先生,我们是hGL人类守护联盟的联络员,我叫孙峥,这位是我的搭档,娄宁。”
“所以你们有什么事?来拉拢我?”
孙峥与娄宁对视一眼,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随即坦然承认说。
“是的刘轩先生,你应该也是觉醒者吧?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就应该加入我们,为守护人类奋战,这是觉醒者与生俱来的责任!”
娄宁在一旁补充道,语气笃定的说。
“您肯定见过那些畸变的怪物,见过它们吞噬生命的模样,我们集结了所有愿意站出来的觉醒者,清除异常,让普通人能安稳地活在阳光下。”
但刘轩听后只是轻笑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出节奏,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回应说。
“抱歉啊,我不打算加入任何组织。”
孙峥和娄宁对视一眼,帽檐下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孙峥率先稳住神色,语气依旧保持着沉稳说。
“我们尊重您的选择,刘轩先生,绝不会强迫。”
“不过刘先生,觉醒者本就容易成为异常和其他势力的目标,您的家人,比如您的妹妹,我们已派了人手保护,也算尽一份绵薄之力。”
刘轩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指节骤然攥紧,指腹深深嵌进掌心。
方才还平和的眼底瞬间翻涌着戾气,眉峰拧成一道锋利的折线,仿佛下一秒就要掀翻面前的小桌板。
但这股骇人的气势只持续了半秒,他便缓缓松开拳头,指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语气却平静得像结了冰回应说。
“那还真是麻烦你们了。”
客厅角落,梁灵溪正端着咖啡杯,指尖忽然微不可察地一颤,杯沿的热气氤氲中,她眸光微凝,窗外的气流里,多了几道刻意压低的气息。
她放下杯子,无声无息地走上楼梯,赤脚踩在地毯上,连绒毛的摩擦声都被刻意压到最低。
卧室里,茉莉蜷缩在被子里,眉头舒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看过刘轩的信后,连梦境都被染甜的痕迹。
这是她这几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呼吸均匀得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风。
梁灵溪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身下楼时,脚步已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身上原本素雅的衣料突然泛起墨色涟漪,布料如被投入砚台的宣纸,迅速被浓稠的黑色液体浸透、消融。
那些液体顺着衣褶流淌,又顺着裙摆倾泻而下,最终凝结成一袭曳地的黑色长裙,裙摆扫过楼梯扶手时,竟带起细碎的暗影,如同活物的鳞甲。
更诡异的是她的唇瓣,原本的色泽被墨色吞噬,缓缓晕染成沉郁的黑,与那双骤然变得幽深的眼眸相映。
她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每一步落下,地板都似要凝结出细碎的霜花。
墨色长裙曳地而行,裙摆扫过之处,光线都像是被吸噬殆尽,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
阳光穿透窗棂落在她肩头,却被那身沉郁的黑彻底吞噬,非但暖不了半分,反倒衬得她愈发妖异,仿佛连周遭的温度都被抽离,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但门外的四人对此毫无察觉,领头者正用战术手套擦拭着腰间的合金短棍,声音压得极低,像在切割空气地说。
“进去之后动作要快,先把屋里的人全控制住,记住,只带刘轩的妹妹走,另一个女人没用,按清除流程处理,明白吗?”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靴底碾过门前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右侧那人迅速掏出巴掌大的黑色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如流水般闪过。
随着“嘀”的一声轻响,别墅大门的电子锁发出齿轮错位的闷响,锁芯指示灯从红转绿。
领头者猛地挥手,四人呈战术队形撞开大门闯了进去。
四人鱼贯而入,呈扇形散开,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客厅的每个角落,敞开的厨房门、半掩的储物间、垂落的窗帘后……
确认空无一人后,领头者做了个上楼的手势,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正欲抬步登楼。
“咔嗒。”
身后的实木大门突然自行合拢,锁芯弹出的脆响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四人猛地转身,却看见一片陡然浓重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悠悠荡了过来,尾音拖得长长的,裹着刺骨的寒意,却偏要染上几分娇嗲。
“各位客官,这么着急上楼?不陪小妹我……玩玩嘛~”
目光的尽头,梁灵溪不知何时已立在玄关处,一袭黑裙如融入夜色的墨,唇角那抹沉郁的黑弯起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