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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火车头拉响了第一声低沉的汽笛,白色的蒸汽顺着站台弥漫开来。
赵钢在远处扯着嗓子喊:“团长!五台重炮全部锁死固定完毕,弹药车皮也挂好了,随时可以发车!”
季昀松开江妤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双脚并拢,抬手向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没有多余的腻歪话,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列车中段的指挥车厢,抓着铁扶手翻身跃上车门。
夜里十一点五十五分,绿色信号旗挥下。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长鸣,满载着大国重器的军用专列车轮转动,与铁轨摩擦出铿锵有力的撞击声,由慢到快,一点点驶出三号站台。
季昀站在车厢连接处的敞开门边,身影在夜色和蒸汽中越来越远,直到整列火车彻底没入漆黑的夜幕,只剩下铁轨尽头那两盏红色的尾灯一闪一闪。
站台上很快空了下来,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张碎纸片。
林远走到江妤身边,看着空荡荡的铁轨,轻声安慰:“江总师,季团长身经百战,又有咱们的‘镇山’和‘暴雨’护着,肯定能平平安安立大功回来的。”
王建国挥走几只蚊子,催促道:“时候不早了,咱们也回所里歇着吧?”
江妤站在站台边缘,迎着微凉的夜风站了片刻,随后转过身,脸上已经找不到半点儿女情长的伤感,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在站台的路灯下亮得惊人。
“歇什么歇?”江妤迈开步子,径直往站台外的吉普车走去,步履生风,“林教授,通知车间的师傅们,明天不用休假了,咱们接着连轴转!”
林远快步跟上去,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江总师,前五台车已经提前交货了,剩下的七台咱们按部就班到年底也能交差,怎么还……”
江妤拉开吉普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回头看向西北方向那片深沉的夜空,声音清脆如铁石相击:
“大西北的老前辈在跟美苏抢时间,季昀他们在戈壁滩上拿命给我们挡豺狼,咱们在京城还有什么资格按部就班?”
“我要赶在十月份入冬第一场雪落下来之前,把剩下的七辆‘暴雨’全部生产出来!”
“等大西北那颗争气弹炸响的时候,咱们五所的十二辆重炮刚好满编列装,咱们给全世界的豺狼虎豹,来个响彻云霄的双响炮!”
......
从这一夜起,第五研究所的联合厂房彻底变成了一座昼夜不熄的钢铁熔炉。
七月的暑气还没退尽,八月的秋老虎又扑了上来,转眼间,挂历被一页页撕去,时间直接滑进了九月。
大西北,罗布泊外围无人区。
九月的戈壁滩,白天晒得石头冒烟,一到傍晚,夹着沙砾的狂风就像刀子一样往人脸上刮。
三号高地反斜面的伪装网下,五辆“暴雨”多管火箭炮和十八辆“镇山”主战坦克静静蛰伏在风沙里。
车体上盖着厚厚的防沙帆布,远远看去,跟周围风化的黄土雅丹地貌融为一体。
半地下的掩体指挥所里,煤油灯的火苗被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晃。
季昀拿着红蓝铅笔在军事地图上标注着巡逻盲区,两个多月的风沙吹打,他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又晒黑了一层,下巴上冒出一圈青黑的胡茬,整个人透着股冷硬的铁血味。
“唰!”帐篷门帘被掀开,带进来一阵沙土。
赵钢摘下防风镜,吐掉嘴里的沙子,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团长,这鬼地方真是邪门了!白天热得能把坦克履带烤化,到了晚上穿棉袄都冻得慌!”
“我刚带人去查了一圈‘暴雨’的液压管路,按照林教授给的手册,把防尘塞又紧了一遍,保证半粒沙子都没漏进去。”
季昀头也没抬,笔尖在地图上的三号峡谷位置画了个圈:“炮管的除静电接地桩呢?检查了没有?”
“查了!蔡绍英那五个老兵油子特别宝贝那五台炮车,每隔两个小时就去测一次静电电阻,拿鹿皮擦一遍点火触点,比伺候亲闺女还上心!”
赵钢凑到地图前,抓起桌上的军用水壶灌了一大口,“团长,咱们在这黄沙窝子里都蹲了两个多月了,连根毛都没见着,那帮洋鬼子是不是改战术了?”
季昀把红蓝铅笔往桌上一扔,冷哼了一声,“今天上午十点,高空雷达又扫到了U-2侦察机的航迹,虽然被咱们的导弹部队逼退了,但外围的电子侦听车截获了至少七组不明波段的加密短波信号。”
正说着,侦察营长宋阳带着一身寒气钻进指挥所,把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拍在桌上。
“团长!”宋阳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沙子,语气绷得极紧,“刚接核心基地保卫处通报,最近半个月,北边和西边的边境线上,抓到了好几拨伪装成地质勘探队和牧民的武装间谍,审出来的口供全都指向咱们罗布泊!”
赵钢手里的水壶往桌上一墩,眼珠子瞪得溜圆:“娘的,还真敢来送死?”
“不仅敢来,这次下本钱了。”季昀拿起那份通报,借着煤油灯的光扫了一眼,眉宇间全是冷意。
“基地里头那颗争气弹已经进了最后的组装阶段,美苏知道常规外交吓不住咱们,现在是狗急跳墙,直接雇了境外最顶尖的武装雇佣军和特战小队,打算从荒漠侧翼强行渗透。”
宋阳指着地图上一片标注着骷髅头的黄色区域:“团长,你看这儿,黑风口到三号峡谷这一带,全是流沙和死胡同,常年刮八级以上的大风。”
“这地方守备师的步兵巡逻队根本没法在那里设固定卡点,我敢打包票,这帮杂碎要是想摸进核心区,绝对会选这条道!”
季昀伸手按在三号峡谷的地形图上:“通知下去,所有暗哨往前推进五公里,侦察营两人一组,带‘猎鹰’步枪和红外望远镜,二十四小时给我钉死在黑风口两侧的山脊上!”
“是!”宋阳立正应下。
季昀转头看向赵钢:“装甲营和火箭炮连全部进入一等战备,炮弹上膛,参数提前输入火控计算尺。只要前哨信号弹一响,不需要请示,直接开火!”
“得令!我这就去跟老蔡他们对射表!”赵钢兴奋地搓了搓手,掀开门帘一头扎进了风沙里。
指挥所里重新安静下来,季昀站在沙盘前,伸手摸了摸上衣贴身口袋。
那里头装着一张两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璀璨。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历,九月二十八号了。
也不知道京城那边冷了没有,他家那个工作起来就不要命的江总师,有没有按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