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在二车间内轰然作响。
季昀按照江妤刚才交代的步骤,干脆利落地按下了点火开关。
粗壮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刺鼻的柴油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驾驶舱内,季昀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左脚踩下沉重的离合踏板,右手顺势将那根足有小臂粗的金属换挡杆推入一挡。
“哐当”一声巨响,齿轮精准咬合。
季昀的脚掌在油门和离合之间完成了一个极其精妙的配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台车便平稳地向前滑行了出去。
江妤站在车间空地上,手里捏着对讲机,目光紧紧追随着样车。
巨大的履带碾压过坚硬的水泥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不愧是军区选的驾驶员,这起步也太稳了吧!”一旁的王建国看着平稳运行的车身感慨道。
徐启龙也凑了过来,毫不掩饰脸上的欣赏:“季团长这技术,肯定是拿无数炮弹喂出来的,咱们所里那些专门试车的司机,在季团长面前确实差点意思,”
江妤听着老技工们的夸赞,明媚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暴雨”战车在季昀的操控下,稳稳地驶出车间大门,直接开上了五所后方那片铺满冰雪和烂泥的试车道。
季昀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他开始尝试加速、减速,甚至在过弯时,精准地按下驾驶台左侧的单侧履带锁死按钮。
车体在高速行进中完成了一个极其狂野的差速转向,巨大的惯性将地上的冰雪混合着泥浆高高甩起,砸在防弹玻璃上,又被雨刷器无情地刮开。
整整跑了五圈,季昀将这台车的各个极限工况都摸了一遍,这才稳稳地将车停回了二车间的正中央。
......
沉重的装甲车门被推开,季昀单手抓着把手,利落地从两米高的踏板上一跃而下。
他大步走到江妤面前,军靴在地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报告江总师,试车完毕,请指示。”季昀语气平稳,冷峻的面庞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开得不错。”江妤将记录板夹在腋下,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感觉怎么样?底盘的传动和液压系统有没有什么滞涩感?”
季昀接过毛巾擦了擦手,稍作回忆,那双向来冷沉的黑眸中难得地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整体动力非常强悍,履带的抓地力也远超预期。哪怕是在刚才的三号弯道尝试极限甩尾,底盘的传动和液压系统也没有丝毫的滞涩感。”
季昀目光笃定地看着江妤,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制动反馈极其精准,几乎没有任何动力损耗和物理延迟。即使在崎岖路面上进行高速差速转向,车体也能保持完美的平衡。”
他看着江妤,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台车的底盘调校,堪称无懈可击。”
旁边的林远教授听到这番评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扬起自豪的笑容。
“太好了!有季团长这种极限试车的全优反馈,说明咱们各个系统之间的配合已经达到了完美的理论值!”
王建国和徐启龙等一众老技工也高兴得直搓手。
这可是军区顶尖驾驶员拿实战标准衡量后给出的最高评价,对他们这些造车人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肯定。
江妤听着季昀的反馈,眉眼彻底舒展,明媚的笑意从眼底漾开。
“既然底盘和动力的极限性能已经完全达标,那就可以直接推进下一步了。”江妤收起笑容,恢复了总师雷厉风行的干练做派。
她转身对着众人下令:“各组立刻对样车进行常规复检和保养。过几天的实弹射击是硬仗,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们要保证用最完美的状态上靶场,懂了吗?”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建国等人齐声应答,整个二车间里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昂扬斗志。
......
接下来的三天,五所二车间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备战阶段。
季昀每天天不亮就钻进驾驶舱,与这台样车进行高强度的磨合。
从怠速爬坡到极速越野模拟,从单侧锁死脱困到全车最高速紧急制动。
他甚至将每一个物理按键和液压拉杆的位置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在零点五秒内精准地拉下驻锄制动杆。
在一次次的极限拉扯中,这台狂躁的战争巨兽在他的手里,变得极其温顺且致命。
与此同时,车间里的其他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收尾。
代大年带着火炮组的工人,完成了四十根定向发射管内膛的最后一次抛光。
他们用高压气枪将管内哪怕一粒灰尘都吹得干干净净,并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绝对气密性保压测试。
林远带领的电控组,则将所有暴露在外的粗壮线缆进行了最高级别的军用绝缘石棉包扎,以确保在发射瞬间的高温高压下,线路不会产生任何电磁干扰。
车间的另一角,赵晴晴和许猛拎着大号刷子,正在给车体的关键连接处涂刷特种耐高温防锈漆。
“许猛,你能不能长点心!那漆都甩我鞋上了!”赵晴晴瞪着眼睛抱怨。
“哎哟我的姑奶奶,这可是给咱们的‘暴雨’穿新衣服,你就担待点吧。”许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结果把绿色的防锈漆蹭了满脸,活像个唱大戏的关公。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他那副滑稽的样子,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连日来的疲惫和紧张也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时间飞逝,转眼便到了腊月二十五的下午。
整个二车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新鲜防锈漆的气味。
外面刮着白毛风,鹅毛大雪将整个五所的院子盖得严严实实,车间里却是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汇聚在车间中央。
“暴雨”战车静静地蛰伏在原地,新涂装的军绿色装甲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坚硬的光泽。
四排密密麻麻的多管发射架斜指穹顶,宛如四十根准备刺破苍穹的长矛,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森然杀气。
季昀站在车头左侧,身姿挺拔如松,厚重的军大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笔挺的军装。
他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前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已经做好了随时登车的准备。
江妤戴着明黄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最终验收的记录纸板,正在进行最后的核查。
她亲自爬上车顶,逐一检查了液压驻锄的物理锁死机构,核对了底盘承重梁的加固焊缝。
最后,她探身进入火控舱,确认了面板上全部亮起的绿色钨丝指示灯。
主电源输出稳定,二十四伏特供电毫无波动......流场干扰抑制矩阵待机正常......四十个管位的交叉跳跃继电器阻值全部达标。
所有的数值都在安全红线之内,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就绪。
江妤合上记录纸板,利落地从两米高的车顶爬下来,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身旁的赵晴晴。
她摘下头上的安全帽,理了理耳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转身面对着严阵以待的工人们。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外头呼啸的风雪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一百三十多名从京城各大厂调来的八级钳工、技术骨干、以及京大清大的顶尖教授和学生们,此刻全都挺直了腰板,屏住了呼吸。
为了这一天,他们在这里熬了多少个通宵,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
现在,只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江妤深吸了一口气,清冷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一张张布满油污却满含期待的脸庞。
她扬起下巴,清脆干练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内激荡开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各单位注意。”江妤下达了前往甲级靶场前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工序指令。
“现在开始清场!除了火炮组的十二名核心装弹技工,其余所有人,立刻退到三十米外的防爆掩体区!”
她环视四周,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冷硬:“所有人对时,三十分钟后,‘暴雨’样车装填特种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