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话音刚落,代大年激动得一把搂住老伙计的肩膀:“老孙!你听见没!全过了!”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那座庞大的钢铁矩阵,拍着胸脯一顿炫耀,“你瞅瞅咱这手艺,这焊缝,这精度,咋样?还可以吧!”
孙铁被他勒得咳嗽了两声,这次难得没有出言损他。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目光贪恋地扫过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特种合金钢发射管。
“真没想到,咱们华夏……终于也有自己的喀秋莎了!”孙铁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颤。
代大年一听这话,两道浓眉当即倒竖起来。
“你一边儿去!老孙你这嘴里就吐不出象牙!什么叫咱们的喀秋莎?毛子那喀秋莎能跟咱们的‘暴雨’比吗?”
他掰着粗糙的手指头给孙铁算起技术账:“他们那玩意儿准头不行,打出去全凭运气!咱们这大宝贝,射程远,精度高,指哪打哪,可比毛子那玩意儿强多了!”
车间里的工人们纷纷大声附和。
“代师傅说得对!这是咱们华夏自己的‘暴雨’!”
“造出来拉到北边边境去,让毛子看看咱们的骨气!”
江妤站在操作台前,听着大伙儿质朴又热血的豪言壮语,眼底满是骄傲。、
她从工作台上扯了一块干净些的棉丝破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上沾染的航空黄油。
代大年两不跨到江妤身侧,期待道:“江总师,现在发射架也验收利索了,电控底盘那边也早就测完了。您看……”
他试探着问,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兴奋,“咱们啥时候能把这俩大宝贝给合拢了?”
旁边的孙铁也一脸激动:“要我说,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给它装上去!”
江妤把擦完手的脏布丢进废料桶,顺手掸了掸蓝布工装上的灰尘。
看着眼前一张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庞,她的眼底浮现出由衷的笑意,但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代师傅,孙师傅,我也恨不得现在就看到它们合体。”江妤的声音清脆稳重,“不过,今天咱们还不能进行合拢。”
看着两人略带疑惑的眼神,江妤耐心地解释起来:“咱们这可是重达六十吨的特种装备合拢,几十吨的发射架往底盘上落,中间要对接成百上千根精密的电控线缆和高压液压管路。”
“这是个精细到极点的活儿,只要有一丁点干涉,或者螺栓扭矩没卡准,咱们这几百号人前期的心血可能就出岔子了。”
她环视了一圈车间里的工人们,语气更加柔和:“大家伙儿为了赶节点,连轴转了这么久,体力和精力都消耗很大,这么关键的最后一步,咱们必须在所有人状态最饱满、注意力最集中的时候来干。”
“合拢是一个极其庞大且复杂的系统工程,必须先开会讨论,把所有的技术节点和风险点理清楚,形成严密的步骤清单,然后再动手。”
代大年听完,一拍脑门,嘿嘿乐了两声:“还是江总师想得周到!是我一高兴,脑子热过头了,这么精贵的宝贝,确实不能急在这一时!”
孙铁更关心具体的合拢时间:“那咱们啥时候开讨论会?”
江妤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开完会应该刚好赶上下班。
“半小时后。”江妤指了指那座巨大的发射架,“你们先做收尾工作,把液压系统里的压力泄了,各处的防尘罩都严严实实地套上,千万别落了灰。搞完这些,核心人员直接去五所大会议室。”
“好嘞!交给我!”代大年领了任务,转身风风火火地招呼工人干活去了。
江妤叫过不远处正在整理记录数据的助理小罗。
“小罗,你去跑一趟。通知底盘组、电控组、液压组的核心负责人,半小时后到大会议室集合。”
末了,她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告诉他们,所有人必须带上自己负责那部分的最新进度表和接口图纸。”
“明白!江总师,我这就去!”小罗脆生生地应下,拿着本子一阵风似的跑向了其他工区。
半小时后,五所大会议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屋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驱散了外头的严寒。
老钳工们习惯性地摸出烟卷,刚想点上,一瞅见坐在主位上的江妤,又悄摸摸地塞回了耳朵背后,年轻的大学生们拿着笔记本和钢笔,正襟危坐。
江妤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清亮的目光环视全场。
“同志们,长话短说,咱们现在要打的,是‘暴雨’下线前最硬的一场仗——发射架和底盘的合拢工作。”
她将目光投向长桌右侧,用手中的钢笔轻轻点了点桌面:“各组先把最终的进度简要过一遍。王师傅,你们底盘组打个头阵吧。”
被点到名的王建国“噌”地站起身,手里攥着卷成筒的记录本。
他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底盘组汇报!特种承重梁全部加固完毕,液压驻锄系统经过三次复测,各项指标无异常!”
说着,他语气越发笃定:“各项硬连接接口这会儿已经全部清理、打磨得干干净净,随时准备迎接发射架这尊‘大佛’落座!”
“底盘够稳,上面的东西才站得住。”江妤唇角微勾,赞许地颔首,手中的钢笔在纸面上划过。
随后,她抬起眼帘,目光自然地移向旁边的代大年。
还没等她开口,代大年已经按捺不住激动了。
他腰杆挺得笔直,紧跟着站了起来,大嗓门丝毫不输王建国:“火炮组这边也绝不拉胯!四十管矩阵发射架,咱们可是实打实扛过了三轮极限加压测试!”
老头子说得眉飞色舞,“液压俯仰角机构运转那叫一个顺滑,公差死死压在了两丝以内!防尘措施也按江总师您的要求,全套落实到位了!”
“代师傅的手艺,咱们一直都是放心的。”江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在笔记本上迅速做下标记。
接着,她将视线转向斜对面的年轻工程师,“林教授,说说你那边电控组的神经末梢搭得怎么样了?”
被点名的林远正低头核对数据,听到问话,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这才字正腔圆地开口:“报告江总师,全车主控线、动力线、信号反馈线均已铺设完毕。”
“交叉跳跃点火时序,我们做了两次全载荷通电测试,波形完美。电控底盘已经完全准备好与发射架进行物理和信号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