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味不重。
赵国栋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
“今天叫你们来，就一件事，江妤同志的安置问题。”
后勤处主任老陈第一个接话，身子往前探了探，“师长，我先说两句。”
赵国栋抬了下下巴，示意他讲。
老陈搓了搓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今天上午的事，刘铁柱跟我汇报了，那台发电机坏了一个月，全维修班的人轮着上，愣是没辙。”
他顿了顿，看了季昀一眼，“江妤同志来了不到两个小时，连查带修，一次搞定。”
刘铁柱在旁边连连点头，插了一嘴，“不光修好了，还手把手教了我们怎么排查电气系统的故障，我干了二十多年维修，今天才知道碳刷弹簧还能出这种问题。”
老陈接过话头，“师长，这样的技术人才，放在别的地方太可惜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江妤同志安排到后勤部来，专门负责机械维修和技术指导。”
赵国栋没急着表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季昀。
“小季，你什么想法？”
季昀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听到这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师长，江妤现在已经有工作了。”
老陈愣了一下，“什么工作？”
季昀的语气平稳，“县里的农机厂聘她做技术顾问，明天就去报到。”
赵国栋放下茶杯，眉毛挑了起来，“农机厂？不是交完图纸就回来了？”
“是农机厂，”季昀如实回答，“交完图纸后，农机厂的厂长看了她改良的脱粒机，当场就聘请她当技术顾问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改良脱粒机？她还改良了脱粒机？”
季昀点头，“三段式改良脱粒机，比现有的效率提高三倍左右，农机厂准备研究投产。”
刘铁柱的嘴巴又合不上了，转头看老陈，两个人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不敢置信。
赵国栋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看向季昀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你上次来汇报，怎么没提这事？”
季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技术顾问，这是江妤自己找的工作，我便没汇报。”
赵国栋哼了一声，没追究，转头看老陈。
老陈这会儿已经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两下。
“师长，这不行啊，这样的人才让农机厂占了，咱们部队怎么办？”
他掰着手指头算，“会修发电机，会改良农机，还会修收音机。”
说到最后，老陈的手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态度坚决。
“师长，这人我们后勤部要定了！”
政治部的周主任推了推眼镜，开口道，“老陈你别急，先问清楚情况。“
他看向季昀，”季团长，江妤同志在农机厂的工作性质是怎样的？入编了吗？”
季昀回答，“她担任脱粒机生产的技术顾问，一周去指导三次，暂时没有入编。”
周主任点了点头，看向赵国栋，“师长，我认为这个事情很好解决。“
陈主任看向他，”怎么解决？“
周主任也没卖关子，”江同志现在只是技术顾问，农机厂一周才去三次，这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在部队搞工作嘛。”
“是个好办法。”赵国栋的手指停了下来。
得到师长的肯定，周主任继续说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是这样，”他看着几人，语气认真，“给江妤同志一个部队编制，享受军区待遇，职级比照班长。”
顿了顿，他继续说：“主要负责后勤部的机械维修和技术指导，农机厂那边的工作照常，不冲突。等脱粒机研究结束，江妤同志就全心留在部队搞发展。”
他刚说完，老陈第一个拍大腿，“我赞成！”
刘铁柱在旁边连声附和，“周主任英明啊！”
周主任翻了翻手里的安置计划书，“如果师长也同意的话，编制这边我来走流程。”
几人的目光落到赵师长身上。
赵国栋看向季昀，“季团长，你觉得呢？”
季昀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部队编制，军区待遇，职级比照班长。
这意味着江妤不再只是一个随军家属，她有了正式的军队身份。
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目光坚定。
“我替江妤谢谢组织，不过这事还得回去问问她本人的意见。”
赵国栋摆了摆手，“应该的，你回去跟她说，想好了下午来政治部办手续。”
季昀站起身，敬了个礼，“是。”
*
会议结束，他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出了师部大楼，季昀看了下手表，左右现在团部没事，他跨上自行车，朝家属院骑去。
到了家门口，还没开门，一股煎鱼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季昀把车往墙边一靠，推开院门，大步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传来油锅滋啦的声响，江妤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正翻着锅里的鱼。
她听见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
“怎么回来这么早？”
季昀“嗯”了一声，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
火苗窜起来，映得他侧脸明明暗暗。
“师部刚刚开了个会。”
江妤把鱼翻了个面，酱油淋下去，锅里发出一阵浓烈的香气，“开什么会？”
季昀把柴火捅了捅，声音不紧不慢。
“关于你的工作安置。”
江妤翻鱼的手停了一拍，扭过头看他，“我的工作安置？”
季昀抬起头，火光映在他眼底。
“后勤部想要你，赵师长已经拍板了，决定给你部队编制，享受军区待遇，职级比照班长来。”
消化完这句话里的信息，江妤整个人愣在灶台前。
油锅里的鱼还在滋滋作响。
部队编制！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
她穿过来之后最怕的是什么？
是五年后的运动，是批斗后病死在牢房里的结局。
她来随军，刷好感度，表现自己的价值，为的就是在运动来临时有一层保护。
而现在，部队编制直接给了她一层军人身份！
有了这个身份，再加上她手里那些图纸和技术，五年后谁敢动她？
谁敢批斗一个有部队编制的军区技术人才？
江妤握着锅铲的手微微发抖，激动得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我去！”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干脆。
季昀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不考虑考虑？”
江妤把鱼铲出来装盘，转过身面对他，眼睛亮亮的。
“不用考虑，我去。”
她用抹布擦了擦手，“什么时候办可以手续？”
季昀看出她的焦急，也没再逗她。
“下午就可以办。”
江妤点头，把盘子递给季昀端出去，又回灶台前，开始炒最后一个菜。
土豆丝下锅，她翻炒了几下，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季昀。
“农机厂那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