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泓看着眼前这群头发花白、不远千里赶来的老伙计,心里又酸又火热。
“放心吧,我们绝不藏私!”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一直安静站着的江妤:“来来来,给各位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主导设计了‘猎鹰’,也是我们现在生产线改造的总指挥——江妤,江总指挥!”
陈开育和后面几个厂长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江妤身上。
刚才他们就看见朱泓身边站着个年轻姑娘,还以为是谁带来的秘书或是助手。
现在听到朱泓这么一介绍,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太年轻了!
眼前这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色列宁装,扎着个利落的马尾,清秀的脸上没有半点怯意,一双眼睛清澈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模样,这年纪,怎么看都像是刚从哪个大学毕业的女学生。
这就是搞出了“猎鹰”那种国之利刃的总工程师?
陈开育等人心里翻江倒海,但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或质疑。
他们都是从战火里走出来的老一辈军工人,一辈子都在跟钢铁和图纸打交道,最敬重的就是真才实学。
“江总指挥,久仰大名!”
陈开育率先伸出手,语气里满是纯粹的敬佩和渴求,“我们是奉军委的命令,特地来向您学习的!”
后面几个老专家也纷纷点头,没有半点端着架子的意思。
朱泓满脸歉意地搓了搓手,低声向江妤解释。
“江总指挥,这事儿怪我,这几天忙着赶工交枪,我把军委下发的文件给忙忘了,没提前知会你一声。”
他冲旁边的秘书赵得发使了个眼色,“老赵,把那份红头文件拿过来!”
“好的,厂长。”赵得发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江妤。
“江总指挥,这是军委刚下发的文件。”
江妤接过文件,展开一看。
文件上明确写着,要求一号厂向全国骨干军工厂共享“猎鹰”技术,并且,由江妤担任生产线培训师,负责指导各兄弟单位的生产线改造。
这意味着,她将成为华夏猎鹰生产线的“总教头”,她的技术标准,将成为全国的标准。
江妤看完文件,没有一丝犹豫,目光坦荡且坚定地看向几位老专家,声音清脆有力。
“我绝不负组织所托!各位前辈远道而来,咱们也别耽误时间了,直接进车间吧。”
陈开育和西南总工徐剑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赏。
李卫国拎着个绿色帆布包,语气疏朗:“好!我就喜欢江总指挥这雷厉风行的劲儿!走,咱们现在就去车间!”
……
江妤直接带着由陈开育、李卫国等十几位专家组成的学习组,进入了改造后的一号车间。
刚一踏进车间大门,饶是这群见多识广的老厂长、老总工,也齐齐停住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车间……怎么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没有满地的铁屑,没有乱七八糟堆放的零件,也没有工人们扯着嗓子互相喊叫的嘈杂。
所有的机床、工具台都摆放得井然有序,一排排擦得锃亮。
机床前,工人们按照统一的标准化作业指导书,动作熟练地操作着。
一个零件从上一道工序下来,丝滑地流转到下一道工序,中间没有任何停顿和积压。
这哪里是他们印象中那个机油遍地、零件乱堆、跟菜市场一样嘈杂混乱的生产车间?
这分明就像是……教科书里画出来的、最理想的现代化工厂!
“这……这是怎么管的?”
西南厂的李卫国瞪大了眼睛,“这车间看着,怎么跟兵营一样规矩?”
江妤走上前,指着墙上的生产流程图,简单明了地解释。
“这是‘5S标准化现场’和‘单件流转’模式。”
“你们看那条生产线。”江妤指着正在运转的流水线。
“这是‘单件流转’模式,一个零件从头走到尾,不在任何工位上产生堆积,极大提高了生产效率和产品合格率。”
专家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零件在一个个工位间丝滑地流转,工人们各司其职,整个生产过程安静而高效。
这套先进得让他们感到陌生的管理模式,对这群习惯了作坊式生产的老专家们,简直是一场降维打击。
李卫国快步走到生产线的末端,那里刚刚下线了一批枪机组件。
他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零件,开始测量。
“公差……公差竟然真的卡在了0.01毫米以内!”李卫国声音发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陈开育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拿起零件和卡尺亲自测量,结果无一例外。
每一个零件,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精度高得吓人。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江妤已经走到了车间中央,那里早就准备好了一块移动黑板。
“各位前辈,我们的时间不多,今天下午,我先给大家讲一下渐进式拉削工艺的核心原理。”
她拿起一支粉笔,直接在黑板上画了起来。
粉笔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短短几分钟,一幅复杂的枪管内膛线渐进式拉削的三维受力分析图就呈现在众人面前。
“传统的切削工艺,之所以精度上不去,核心问题在于刀具的受力不均和切削热的累积……”
江妤的声音清脆又沉稳,她一边讲解,一边走到旁边的车床前。
“现在,我给大家演示一遍。”
她戴上手套,调整转速、固定工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淡蓝色的铁屑伴随着冷却液的焦香味翻飞,一个完美无瑕的零件很快加工完成。
十几位名震一方的老厂长和八级工们,此刻全都变成了最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他们围在车床前,人手一个小本本,一边听一边疯狂地记录,生怕漏掉一个字.
那股子为了国家、为了技术、心无旁骛的纯粹和忘我,让整个车间都燃烧了起来。
......
傍晚,下班的铃声响起。
陈开育紧紧握着江妤的手,神色有些激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声音里透着无比的感慨:
“江总指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是啊!”李卫国也在一旁感慨万千。
他看着江妤年轻的面庞,由衷地说道,“我以前总觉得,咱们国家的军工要追上西方,至少得三十年、五十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妤,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今天看到了你,看到了这条生产线,我看到了希望!”
“有江总指挥你这样的天才在,咱们华夏军工,至少能少走二十年弯路!”
江妤被这几个老前辈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笑着回应:
“各位前辈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国家的国防事业。明天下午咱们继续,把剩下的闭锁结构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