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到十二点。
江妤靠在床头，感觉整条右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手腕酸得快要断掉。
大腿内侧的皮肤被蹭得通红，季昀终于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
他神清气爽地打来热水，仔细地帮江妤擦干净手。
“媳妇儿，你真好！”
他在江妤脸颊亲了一口，声音里透着吃饱喝足的餍足。
江妤累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她闭着眼睛，含糊地哼了一声。
这笔账她记下了，等搬了家，看她怎么收拾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
……
清晨，江妤洗漱完走到招待所楼下，周建国和孙明辉已经等在那儿了。
两人一人拎着个饭盒，虽然眼底挂着黑眼圈，但精神头亢奋得很。
“江总指挥，早啊！”周建国嗓门洪亮，笑得满脸褶子。
江妤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早啊，两位主任。”
“昨天跟一号厂的老师傅们过招，结果怎么样？”
“爽翻了！”孙明辉推了推黑框眼镜，一脸得意。
“昨天晚上我们跟他们掰扯到半夜，那帮老顽固全服了！”
周建国喜滋滋的接话：“嘿！我把渐进式拉削工艺一讲，他们眼睛都直了，那叫一个心服口服！”
“尤其是那个李庆师傅，拉着我的手，非要让我连夜给他展示！”
江妤被他俩这副打了胜仗的模样逗笑了，她朝俩人竖起大拇指。
“两位主任厉害！”
她边说边朝食堂走：“咱们先吃饭，吃完饭还有硬仗要打。”
三人刚到门口，就碰上了同样去食堂的徐鹏举。
徐鹏举看着神采飞扬的三人，心里头五味杂陈。
“徐厂长，早！” 江妤笑着和他打招呼。
周建国比较关心他的行程：“厂长，您啥时候回西北啊？”
“等大庆典结束再走，火车票已经买好了，十月三号出发。”
徐鹏举示意几人边走边说：“我要亲眼看着‘猎鹰’在广场上受完检阅再回西北。”
江妤笑着上前一步：“那正好，等庆典结束咱们几个好好聚一聚，给您饯行。”
“行。”徐鹏举点点头，“到时候，咱们好好喝一杯！”
四人吃完饭，徐鹏举笑眯眯地抬手赶人：“你们赶紧去厂里，别耽误造枪的正事。”
……
时间一晃，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江妤雷厉风行。
白天带着车间工人重新规划设备布局，晚上给骨干技术员死磕标准化作业流程。
今天一大早，当上百号工人再次踏入车间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昏暗拥挤、满地油污的车间，此刻窗明几净，亮堂得晃眼。
地面上用黄漆划出了清晰的通道线、待检区、成品区，一目了然。
几十台原本杂乱摆放的机床，现在按照江妤图纸上的流水线顺序，从车、铣、刨、磨到最后的镗孔，一字排开，井然有序。
每个工位上方，都挂着一块崭新的木质看板，上面清晰地写着——【xx工序标准化作业要求】。
上面上详细罗列了该工位的操作步骤、注意事项、公差标准......
朱泓站在门口，脚抬在半空没敢往里迈。
这哪里还是他熟悉的那个乱糟糟的“手工作坊”，这简直就是画报上才能看到的先进车间！
“乖乖……这还是咱们一车间吗？”一个钳工师傅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这窗户干净得都能当镜子照了！”
李庆和王长贵几个老师傅站在朱泓身后，看着焕然一新的车间，眼神复杂。
这三天，他们被周建国和孙明辉拉着，把“猎鹰”上百个核心数据和图纸啃了个滚瓜烂熟。
越学，心里越惊；越研究，他们对江总指挥就越服气。
黄文奇站在车间中央，看着他们脸上震惊的表情，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江妤穿着利落的蓝色工装，拿起一个铁皮喇叭，大步走到车间最前方的高台上。
她的声音通过铁皮大喇叭传遍全场，“大家好，这就是‘猎鹰’自动步枪的第一条标准化生产线！”
“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一个零件！”
“现在，各就各位！”
江妤一声令下，工人和师傅们立刻奔向自己的工位。
“生产线，启动！”
“嗡.....”沉寂了三天的车间里，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一号工位的工人们把粗钢管送进拉床，切割、退刀，半成品直接顺着铁皮滑道推到二号工位。
二号工位的王长贵拿起卡尺，卡准尺寸后，送入铣床打磨导气孔。
三号工位接手进行淬火.....
刚开始的半小时，工人们还有些手忙脚乱。
李庆习惯性地转头想去废料筐里扒拉零件，转过身才反应过来，零件早就顺着滑道精准地递到了他右手边。
原来需要满地乱找的锉刀，抬头从墙上的工具架上一摸就有。
不用搬运，不用走动，甚至不用喊徒弟来搭把手，单件流转的模式，让整个生产过程丝滑得不可思议。
从生疏到熟练，从手忙脚乱到井然有序，不过半天时间，整条生产线就彻底跑了起来。
原料从车间一头送入，经过一道道工序的精准加工，最后在车间的另一头，变成一个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精密零件。
整个流程如行云流水，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冷硬而磅礴的美。
朱泓站在高台上，看着一把把成品枪机被组装出来，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套流水线跑起来，竟然快到这个地步，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现代化生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夕阳的余晖从巨大的玻璃窗里照进来，给整个车间镀上了一层金边。
下午六点，下班铃声敲响。
工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期待地盯住车间尽头的质检台。
黄文奇正带着四个质检员，拿着高精度游标卡尺和塞规，对今天产出的每一把样枪进行抽检核准。
整个车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卡尺摩擦金属的沙沙声。
李庆有点紧张，他今天经车了快一百个零件，要是公差超标废品多，他这八级工的脸可以直接撕下来垫桌脚了。
十分钟后，黄文奇抱着厚厚的生产记录本，从质检区一路小跑着冲上高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看着手里的统计数据，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报告江总指挥！报告朱厂长！”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一车间全体都有！”黄文奇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发抖。
“今天，‘猎鹰’零部件一次交验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合格率九十九点五！这意味着废品率近乎为零！
人群还没来得及欢呼，黄文奇手里的质检单在半空中使劲挥舞，他扯开嗓子吼出了最重要的那个数字：
“日产量——九十六支！”
九十六支！
这个数字一砸下来，整个车间彻底炸了。
短暂的沉寂后，雷鸣般的欢呼声冲天而起！
“我的天！九十六支！”
“比预期还多了十支！”
“合格率九十九点五！娘嘞，这真的是咱们这帮人干出来的？！”
王长贵看着自己沾满机油的手，连声音都在打飘。
李庆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流水线真的绝了！我今天光削导气管，手硬是一刻没停过，居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王长贵点头赞同：“没错，要啥工具直接在眼前就能拿到，零件全喂到嘴边上了！”
“江总指挥好厉害啊！”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嚎了一嗓子。
紧接着，上百号工人跟着疯狂高喊：“江总指挥好厉害！”
三天前还对江妤这套“打扫卫生”的改革嗤之以鼻的老师傅们，现在一个个喊得比谁都大声。
江妤站在质检台旁，看着一张张沾着油污却笑得无比激动的脸，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大庆典需要一个营的装备？
照这个速度，剩下的六天时间，她能给顾老总造出两个营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