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刚合上，陈箐的脚步声还没走远，朱泓就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江妤的眼神，活像一只护食的老鹰。
“首长！”他嗓子都有点发紧，“江指挥去机床厂，我们没二话，那是国家的事儿！可……可怎么办啊？”
“这枪刚定型，生产线八字还没一撇呢！我们厂那帮老师傅手艺是没话说，但要让他们自己摸索，没个一年半载肯定跑不通。”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急：“难道就让这枪躺在图纸上，等着机床厂的新设备下来？”
他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机床是未来，可“猎鹰”是现在，前线的战士们都等着用新枪换旧炮。
顾勋把手里的烟盒在桌上磕了磕，抽出一根，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
“机床研发是国家的重要工程，但是重中之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沿海那边是什么形势，你们心里都清楚，前线的战士们还等着利刃杀敌，猎鹰量产这事儿，拖不得。”
他看向江妤，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江妤同志，组织上给你加一个任务。”
江妤立刻站得笔直：“请首长指示！”
顾勋继续道：“在你正式去机床厂报到之前，先去一号军工厂，把的生产线搭起来。”
“等‘猎鹰’正式生产了，你再去机床厂任职。”
顾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声音沉稳有力。
“二号军工厂那条线暂时不动，留着生产其他常规武器，不能因为‘猎鹰’就乱了阵脚。”
顾勋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上面已经批准了，今年的大庆典，‘猎鹰’将会作为一个独立的武器方阵，接受检阅。”
“离大庆典就剩十天，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把‘猎鹰’造出来！越多越好！”
江妤没有丝毫犹豫，腰背挺得笔直：“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顾勋看着她干劲十足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动，算是满意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朱泓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
“咚咚咚！”会议室的门被叩响，外面传来陈箐部长的声音。
“进来！”顾勋靠回椅背上，示意江妤坐下。
陈箐推门而入，手里捧着还带着油墨温度的文件。
她朝顾勋敬礼：“首长，江妤同志的职位和待遇，组织部已经讨论好了。”
顾勋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缸：“直接念。”
“是！”
陈箐转过身面朝江妤，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经组织研究决定——任命江妤同志为第一机床厂总工程师，享受一级工程技术人员待遇。”
“月工资标准定为220元，另享有粮票、布票、副食票及相应岗位津贴补贴。
她顿了顿，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了江妤一眼，继续念道：
“考虑到江妤同志日常上班出行问题，特批配发自行车一辆，此外，分配京大东侧小四合院一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但没人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
在座几位心里都清楚——江妤的技术能力摆在那儿，再说了，他们自己也有四合院住，这待遇算是合情合理。
顾勋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叩桌面：“陈部长，再加一条。”
陈箐立刻抬头看他。
“江妤同志同时兼任一号军工厂技术指挥，全面指导项目的生产工作。”顾勋语气不容置疑。
“明白。”陈箐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笔尖落在文件末尾空白处，刷刷几笔利落地补了上去。
江妤站起身，朝顾勋和陈箐敬礼：“感谢组织信任，我接受任命。”
她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客套，就像接过一份理所当然的工作。
但她没有坐下，而是目光从顾勋移到在座几位厂长身上，缓缓开口。
“首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顾勋点点头，示意她说。
江妤清了清喉咙：“此次猎鹰项目能顺利完成，周建国、孙明辉两位同志功不可没。”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对猎鹰的各项数据和技术参数了如指掌，后续量产工作，我需要他们协助搭建生产线。”
“等生产线搭建好后，日常的生产指导工作他们完全可以胜任。”
她顿了一下，语气笃定：“他们的渐进切削工艺是我亲自指导的，核心零件的误差最小能被他们控制在零点零三左右。”
话音刚落，朱泓一脸惊讶，还混杂着几分恍然大悟。
他坐在椅子里，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江妤他是留不住了，可周建国和孙明辉他一定要留下来。
毕竟他们可是造出猎鹰样枪的技术人才！
这两天光顾着盯江妤这个总指挥，差点把这俩人给忘记了。
“首长！”朱泓几乎是抢着开了口，一脸急切，“周建国和孙明辉是关键人才，一定要留在咱们厂！”
顾勋沉思片刻后，看向陈箐：“陈部长，周建国、孙明辉两位同志的调任尽快落实。”
陈箐钢笔帽一拔，在文件旁侧记下两个名字，点头道：“是！今天之内我会落实下去。”
朱泓一脸喜色，嘿嘿，好歹留下两个技术骨干，这波不亏。
江妤重新落座，指尖无声地在膝上轻点了两下。
周建国和孙明辉的事落定了，猎鹰的量产有人接得住，她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至少——不用她一个人扛。
......
会散了之后，朱泓三步并作两步蹿到江妤身边。
“江总指挥！”他满脸堆笑，热情得让江妤有点招架不住。
“您看，时间紧任务重，咱们也别耽搁了，现在就去我们厂里看看？”
江妤看了看手表，马上饭点了：“朱厂长，不急这一时吧？”
“急！怎么不急！”朱泓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似的。
“车就在楼下等着呢！生产线的图纸，还有那批老师傅，我全给您在车间里备好了，就等您过去指点江山！”
他这架势，看得旁边的李长江哭笑不得。
刘铁军点了点手腕上的表：“老朱，你再急也看看时间，这都到饭点了，你难道要江总指挥饿着肚子去指导工作吗？”
朱泓被刘铁军这一句话噎得松了手，挠了挠后脑勺。
“嘿，瞧我这急性子……”他嘟囔了一声，冲江妤赔笑，“那先吃饭，先吃饭！”
一行人出了办公楼，穿过马路，对面就是一家国营饭店。
朱泓驾轻就熟地推门进去，嗓门洪亮。
“老张！来六碗炸酱面，再切两盘猪头肉！有没有鸡蛋汤？有的话也来一盆！”
柜台后头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手上炒勺翻得飞快。
面很快端上来，宽的手擀面浇上一勺黄酱肉丁，拌上黄瓜丝和焯过的豆芽，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一顿饭吃得不慢，前后也就二十来分钟。
几人放下碗筷，朱泓抢着去柜台结了账，乐颠地在前头带路：“走，车在门口呢！”
众人刚出了饭店门，对面急匆匆跑来一个警卫员。
“季团长！”警卫员小跑过来，在季昀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程师长请您立刻去军区一趟！”
季昀挑眉，程师长？京城军区的程纪山？
他找自己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