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走出办公楼的大门,初秋的夜风一吹,脑子里的热血散了不少。
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停在路灯下的那辆军用吉普。
季昀站在车边等着,一看到她出来,他边迈开长腿迎了上来,一手接过她的包,一边开口:“谈完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江妤笑着摇了摇头:“不饿,庆功宴上吃了不少,咱们回招待所吧,我有点累了。”
季昀“嗯”了一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等江妤坐稳后他才绕到驾驶位。
吉普车在京城宽阔的马路上一路飞驰,车厢里没开灯,两人谁也没说话。
回到招待所的房间,江妤脱下外套倒在沙发上,精神紧绷了一天,她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季昀挂好包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累坏了吧,老公给你揉揉。”
他在旁边坐下,宽厚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缓缓揉捏她僵硬的肌肉。
江妤看着季昀认真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热度,心里的疲惫被一点点熨平。
她轻轻抬手握住季昀的右手,斟酌着开口:“老公,我……要留在京城了。”
“顾首长希望我留下来,带领团队搞研发。”她坐起来,看着季昀,声音清亮又坚定:“国家需要我。”
“我猜到了。”季昀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坐直身子,把江妤捞进怀里,边按摩她的肩膀边缓缓开口:“这是好事,京城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江妤转过身,顺势靠进他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西北的生产线终究还是不够完整,这二十支样枪,所有人拼尽全力都用了整整三个月才完成,已经是极限了。”
“但京城不一样,这里有最先进的设备和资源,等把‘猎鹰’的生产线彻底安排好,我还想继续研究新的武器。”
她仰起头看着季昀,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但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季昀听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江妤去随军也不过半年,两人真正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满打满算连四个月都不到。
如今又要分别,他心底的酸涩与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季昀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儿女情长的酸涩生生压了下去。
他是军人,他懂她的抱负,更懂她肩上的责任。
“祖国需要我们,这是好事。”季昀低下头,黑眸里荡开一抹温柔又骄傲的笑意。
他竟然还有心思调侃:“你看,我守国门,你造利刃,咱俩真是天生一对!”
江妤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酸涩和依恋。
她伸手环住季昀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闷闷地撒娇。
“可是,我有点舍不得你……”
“没事的,媳妇儿。”季昀低头在她的发顶、额头细细碎碎地亲吻着。
“你只管往前走,往上飞,飞得越高越好,我会永远支持你、追随你!”
他没有说“我会想办法”,也没有说什么“距离不是问题”的空话。
他就只是告诉她,往前走,别回头。
这比任何承诺都让江妤安心。
这个夜晚,两人什么都没做,只是相拥着躺在床上,说了很久很久的话。
直到江妤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季昀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
深夜的军区训练场空无一人,季昀和方志并排坐在跑道旁的台阶上。
季昀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老季,你这都坐半夜了,一句话不说,到底咋了?”方志忍不住开了口,“今天授功,多大的喜事,看你这表情,倒像是打了败仗。”
季昀拧着眉头,把那根快要燃尽的烟狠狠地在水泥台阶上按灭。
“江妤要留在京城了。”
“啥?”方志吃了一惊,“留京城?那……那你们俩不就得分开了?”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季昀又黑了两分的脸,赶紧找补。
“不过这也好理解,江总指挥那样的本事,留在京城是应该的。”
“咱们部队里,两口子天南地北分着的同志多了去了,这不耽误革命工作,以后你休假直接来京城不就行了。”
方志说的都是大实话,也是部队军婚最常见的安排。
可这些话落进季昀的耳朵里,却字字都那么刺耳。
休假来京城?
他一年就一次探亲假,岂不是意味着他和江妤以后一年只能见一面了?
季昀抬起头,看向京城深邃无垠的夜空,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遥不可及的星海。
他想起江妤站在主席台上,被万众瞩目的模样。
想起她面对一众老专家,从容不迫、侃侃而谈的样子。
他的媳妇儿,是天上的鹰,她已经飞到了属于她的天空。
而他,不能只在地面上仰望。
季昀眼底那点因为即将分离而产生的纠结和不舍,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锐利、更加滚烫的东西彻底取代。
那是野心。
是作为一个男人,一个军人,绝不认输的野心。
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回去睡觉。”
方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也跟着站起来,“想通了?”
季昀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要努力找机会,拿到京城部队的入场券!
......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陈松林特意调配了专车和司机,由季昀全程陪同,送江妤前往那三家军工厂。
这一路,江妤走得很扎实,从底蕴深厚的一号老厂,到朝气蓬勃的三号新厂,江妤始终神色专注。
三个军工厂都在暗中关注着这位年轻总指挥的动向,大家私底下纷纷猜测,这三家军工巨头,究竟哪一个能得到这位天才的青睐?
江妤的效率会高得惊人,她一天就走完了三个军工厂,次日上午,便将一份厚厚的报告书递到了顾勋的办公桌上。
顾勋戴上花镜,神色认真地翻阅着。
起初,他一边看一边赞许地连连点头——报告里,江妤对各厂的优势剖析入木三分,对积弊和痛点的指出更是辛辣而精准,直击要害。
可当他翻到最后一页,视线落在“意向去向”那一栏时,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顾勋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确定自己没看错后,他一脸意外地看向江妤。
“江妤同志,你……不去军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