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江妤都在修农机。
部队里的农场赶着开春播种，放了几个月的机器却接二连三的出毛病，农机车间里摆满了等着修的家伙什儿。
季昀到的时候，江妤正蹲在柴油机旁边，手里的扳手拧到最后一圈，咔哒一声，螺栓归位。
她直起腰，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低头看了眼手表。
六点半了。
刘铁柱在旁边收拾工具，嘴里还在念叨刚才那台柴油机的油路走向。
江妤把扳手放回工具箱，余光扫到车间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在傍晚的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季昀靠在门框边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层柔和的暖意。
江妤一看见他，嘴角就弯了起来。
她站起身，一边脱手套一边朝他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季昀直起身，往前迎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的。
“下班了，顺路来接你。”
他说着，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手帕，朝江妤面前递了递。
“脸上有油，擦擦。”
江妤低头看了看自己两只黑乎乎的手，手指缝里全是灰。
她抬起头，把脸凑过去，下巴微微扬起来。
“我手脏，你帮我擦一下吧。”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暧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她仰着脸，像是在等什么。
她想后退，但季昀已经抬起了手。
手帕覆上她的鼻尖，指腹隔着薄薄的棉布，轻轻蹭了两下。
脸上的触感清晰，江妤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点点力道。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季昀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江妤的脸颊开始发烫，一抹红云悄悄爬上她的耳尖。
偏偏这时候，刘铁柱在身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江同志，明天那台——”
话说一半，看见两人的姿势，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两秒。
“那个……我明天再说！”刘铁柱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精彩得能上报纸。
江妤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让人看见了！”
季昀不慌不忙地把手帕叠了两折，放进上衣口袋里。
嘴角噙着一缕极淡的笑，“走吧，回家。”
江妤别过脸，”哼“了一声，跟着他往外走。
*
自行车骑出后勤部的院子，江妤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季昀的腰。
这回手老老实实的放着，没乱摸。
到了家，季昀把车支好，径直去了厨房。
“你先去洗洗，饭我来做。”
江妤应了一声，拿上衣服，拎着一壶热水进了卫生间。
她兑了一盆热水，擦了擦身子，把胳膊上的油渍搓干净，又换了身干净的棉布衬衫。
等她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早上剩的红烧鱼和麻婆豆腐热过了，还多了一碗蛋花汤，热气腾腾的。
江妤坐下来，拿起筷子，“你竟然还会做蛋花汤？”
季昀把饭碗推到她面前，“ 尝尝看。”
江妤尝了一口，咸淡合适，就是蛋花打得碎了点，飘在汤里像雪花片。
“不错，有天赋。”
季昀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低头扒饭。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看着江妤。
“有件事跟你商量。”
江妤嚼着鱼肉，抬眼看他，“什么事？”
“李建国问，咱俩啥时候请大伙吃顿饭。”
江妤咽下嘴里的饭，“桂芝嫂子早上也问了。”
她放下筷子，掰着手指头算。
“这周一三五我要去农机厂，二四六七在后勤部，白天根本腾不出手。”
她皱了皱眉，“周六行不行？”
季昀想了想，“周六可以，我请半天假。”
“那就定周六。”江妤又掰了根手指，“在家做饭请客，我把桂芝嫂子叫来帮忙，加上我，两个人够了。”
季昀看着她认真掰手指，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江妤算完了，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季昀收回视线，端起碗，“没什么，你安排的很好。”
江妤哼了一声，继续吃饭。
晚饭收拾完，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夜风凉下来，江妤打了个哈欠，起身回了卧室。
她正坐在床沿上擦头发，季昀从外面进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他走到床边，在江妤面前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把匕首，刀鞘是深棕色的牛皮，边缘磨得发亮，看得出年头不短了。
江妤的目光落在那把匕首上，面带疑惑。
“这是什么？”
季昀在她身边坐下来，把匕首递到她手里。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你明天一个人去农机厂，路上带着防身。”
江妤接过匕首，手指摸了摸刀鞘上细密的纹路，拇指按住卡扣，轻轻一推。
刀刃滑出半寸，寒光一闪，锋利得能照出人影。
这是一把利器，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给我？”
季昀看着她两眼放光的样子，笑了下，“嗯，给你。”
江妤把匕首收回鞘里，然后猛地从床沿上蹦起来，一头扎进季昀怀里。
“谢谢你！”
她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季昀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迅速稳住身形。
一只手抬到半空，犹豫了一下，落在她后背上。
她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皂角香气，头发半湿，蹭在他脖子上，凉丝丝的。
季昀的喉结滚了一下。
江妤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鼻尖几乎蹭着他的下巴，呼吸打在他的唇上，又轻又暖。
季昀垂下眼，目光从她的眉梢一路滑到嘴唇。
这一次他没喝酒，清醒得很。
他低下头，贴上她的唇。
不像昨晚那样急切莽撞，这个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妤的睫毛颤了两下，轻轻闭上了眼睛。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匕首，指节收紧，硬邦邦的刀鞘硌着掌心。
季昀的手从她后背滑到腰侧，五指收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弓起背，含住她的唇瓣，轻轻碾了一下。
江妤的手指松开匕首，刀落在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腾出来的手攀上他的后脑，指尖插进他短硬的发茬里。
季昀的呼吸重了几分，吻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