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站在门口,两条麻花辫随着她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江妤本想推辞,但转念一想,周主任是家属院的管事人,和她搞好关系百利无一害。
而且人家都派女儿上门请了,不去就太不识数了。
“行,那你等我一下。”
江妤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花生,又拎了一兜苹果,这才锁上门跟着赵灵出去。
赵灵带着她往家走,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江姐姐,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可香了,老远就能闻到。”
“你不知道,我妈这次不用住院,我爸和她都高兴坏了,说你手比医院的大夫还灵。”
江妤笑了笑,“周主任太客气了,我就是简单的推拿缓解,还是医院的大夫厉害。”
两人走了几分钟,到了周主任家门口。
院子里飘出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的味道,确实馋人。
周淑兰听见动静从客厅出来,看见江妤就笑开了。
“小江来了!快进屋坐,饭马上就好。”
江妤把花生递过去,“周主任,来得匆忙,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周淑兰接过花生,又看见赵灵手里的苹果,嗔了一眼。
“来就来嘛,还带东西,跟我客气什么。”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拉着江妤的手进了堂屋。
“坐坐坐,灵灵去倒水。”
赵灵应了一声,颠颠地跑去倒水。
堂屋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靠墙的柜子上摆着一台红星牌收音机,旁边放着几本翻旧了的杂志。
江妤坐在沙发上,和周淑兰聊家常。
周主任放下水杯,拉着江妤道:对了小江,我昨天去医院检查,大夫问我这次怎么这么快缓解。
我就把你的事跟他们说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医生对你很感兴趣,他们想了解了解你的情况。
江妤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了解什么?
周淑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我猜啊,他们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兴趣去y医院帮忙,甚至——当个大夫什么的。
江妤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坦诚。
周主任,我可当不了大夫。我就会针对腰椎间盘突出的推拿手法,别的真不行。
她放下杯子,语气认真,诊断、开药、治疗,这些我一样都不会,去了也是误人。
周淑兰的表情里闪过一丝可惜,叹了口气。
也是,大夫是得正经学出来的,不能乱来。
她拍了拍江妤的手背,就是觉得可惜了,你这手艺搁着不用,白瞎了。
江妤想了想,开口道:不过,如果医院那边有需要,我可以把手法教给他们的护士。
她比划了一下,推拿这东西,手法对了,多练几次就能上手。
周淑兰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赵灵端着水杯从里屋出来,正好听见这句,凑过来插嘴。
江姐姐,你也教教我呗!
她把水杯往江妤手边一搁,这样以后我妈腰疼,不用麻烦你,我自己就能给她按。
周淑兰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一下,就你机灵。
江妤看着母女俩拌嘴,弯了弯嘴角,行,等我哪天有空,先教你基础的。
赵灵高兴得直点头,一言为定!
几个人正说着,院门开了。
赵灵端着水杯从里屋出来,探头一看。
“爸!”
江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迈步走进院子,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军装,肩上的星星在夕阳下泛着光。
是师长赵国栋。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江妤的目光越过赵国栋的肩膀,看见了季昀那张熟悉的脸。
江妤愣了一下。
他怎么也来了?
季昀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见她脸色红润,不像不舒服的样子,眉头松了松。
赵国栋大步走进堂屋,看见江妤,爽朗地笑了。
“哟,小江到了,好好好。”
他拍了拍季昀的肩膀,“在营区碰见你家季团长,就一块儿拉过来吃饭了。”
他转头冲厨房喊了一嗓子,“大姐!多炒两个菜,季昀也来了!”
赵金梅在厨房应了一声,“知道了,早备着呢!”
季昀走进来,在江妤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
“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没多久,”江妤也压低声音回他,“周主任叫我过来吃饭,说是感谢我。”
季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赵国栋坐在单人沙发上,赵灵给他倒了杯水,他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抹了把嘴。
他看看季昀,又看看江妤,咧嘴一笑。
“年轻人,真是般配。”
江妤礼貌地笑了笑,“师长和主任也是伉俪情深。”
赵国栋摆摆手,“我整不来这些文邹邹的话,不过,”
他指了指厨房方向,“老周的腰是你给治好的,这份情我们都记着。”
江妤坐直身体,“师长您言重了,我只是帮周主任缓解了一些症状,可不敢抢医生的功劳。”
赵国栋握着茶杯看了她两秒,转向季昀:“小季,你家媳妇很不错,胆大心细,还不胡乱邀功。”
季昀点了下头,一本正经道:“她一直很好,谢师长肯定。”
江妤没想到他会接这么一句,偏头看了他一眼,对上他若无其事的侧脸。
这边聊着,餐厅那边周淑兰和赵金梅已经摆好菜了。
周淑兰放好最后一个菜,过来客厅叫几人:”小江小季,走,吃饭了。“
餐厅桌上摆了六个菜,猪头肉,排骨汤,红烧鱼,炒鸡蛋,酱黄瓜,还有一盘花生米。
六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赵国栋从柜子里摸出一瓶白酒和两个酒杯,朝季昀示意。
“来,小季,喝两杯。”
季昀没推辞,接过酒瓶先给赵国栋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周淑兰坐在江妤旁边,筷子就没停过,排骨、鱼肉,轮番往她碗里堆。。
江妤碗里的菜垒成了小山,她哭笑不得地挡了一下筷子。
“周主任,真吃不下了。”
“吃得下!年轻人胃口大,等会儿运动运动就消化了。”周淑兰的筷子一点没停。
赵灵在旁边偷笑,小声嘀咕,“妈,你对我都没这么好。”
周淑兰瞪了她一眼,“你还用我操心?”
桌上气氛热络,赵国栋和季昀碰了几杯,聊着部队的事。
江妤安静地吃饭,偶尔接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听。
吃到一半,赵国栋看了下手表,转头对周淑兰说:“老周,把收音机打开,新闻快到了。
周淑兰起身走到柜子前,拧开收音机的旋钮。
等了几秒,没反应。
她又拧了两下,还是没声音。
周淑兰的眉头皱起来,拍了拍收音机的外壳。
“怎么又不响了?”
她回头看赵国栋,语气里带着心疼和埋怨。
“你看看,好不容易托人从省城搞回来的,才用了几个月就坏了。”
赵国栋放下筷子走过去,拧了拧旋钮,拍了拍壳子。
“上回不是让后勤的小刘看过吗?”
“看了,说是修好了,用了没两天又熄火了。”周淑兰叹了口气,“我看啊,这东西就是中看不中用。”
赵灵放下碗,“爸,要不送县城修吧?”
“县城那个修理铺更不靠谱,上次送去花了三块钱,拿回来响了一天又哑了。”
江妤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柜子前。
“周主任,要不让我看看?”
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周淑兰愣了一下,“小江,你还会修这个?”
江妤点了下头,解释道:”我老家有台收音机,也是时好时坏,后来我自己摸索着修好的。“
赵国栋没有露出太多惊讶,像是对她的本事已经有了几分预期。
他侧身让开位置,”行,小江你来看看怎么回事。“
江妤挽起袖子,断掉电源后,把收音机翻了过来,手指在背板的螺丝位置摸索了一会儿,转头问周淑兰。
“主任,家里有螺丝刀吗?一字的就行。”
赵灵反应快,转身跑进里屋翻了一通,拿了把螺丝刀出来递给她。
江妤接过来,三下两下把后盖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和电子管。
她弯着腰,眼睛在线路上扫了一圈,手指沿着焊点一个一个摸过去。
屋里安静下来,赵灵眨着大眼睛凑上前,盯着她的手看。
周淑兰站在旁边,嘴巴微张,一脸期待的样子。
季昀坐在椅子上没动,筷子搁在碗沿,目光落在江妤的侧脸上。
大约两分钟,江妤直起腰,指了指里面一个位置。
“找到了,中频变压器的焊点虚焊了,接触不良,所以时好时坏。”
她看了看手里的螺丝刀,又看了看赵灵。
“有没有烙铁?没有的话,找根铁丝和蜡烛也行。”
赵灵又跑了一趟,这回拿回来一小截铁丝和半根蜡烛。
江妤点燃蜡烛,把铁丝头在火上烧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把虚焊的焊点重新加固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她把后盖装回去,拧紧螺丝,插上电源,拨了一下开关。
收音机里传出一阵电流的沙沙声。
紧接着,播音员清亮的声音从喇叭里流了出来。
“……各位听众同志们,现在播报今日新闻……”
赵灵惊呼,“响了!响了!江姐姐你太厉害了!”
周淑兰快步上前,摸着收音机的外壳,脸上又惊又喜。
“这就修好了?”
江妤把螺丝刀还给赵灵,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个虚焊的小问题,之前修的人可能没找准位置。”
周淑兰拉着她的手,激动得不行,“小江啊,你这脑子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又会治腰又会修收音机,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江妤笑着摇头,“哪有什么都会,就是以前学过一点。”
赵国栋背着手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江妤看了好几秒。
他搓了搓下巴,忽然开口。
“小江同志,我问你个事儿。”
江妤转过身,“赵师长您说。”
赵国栋的语气不像刚才吃饭时那么随意,带了点认真。
“除了收音机,别的机器会修不?”
江妤想了想,点了点头,“看什么机器。”
她比较谨慎,虽然自己学机械出身,又做了几年的机械科普,但毕竟时代不同,她也不敢打包票。
赵国栋和季昀对视了一眼,又看回江妤。
“是发电机。”
江妤微微挑眉,“发电机怎么了?”
赵国栋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头疼。
“后勤处有台柴油发电机,坏了快一个月了,后勤那帮人翻来覆去地修,愣是找不到毛病出在哪儿,零件也换了,就是不转。”
他摊了摊手,“我都准备让人送省城去修了。”
江妤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可以去看看。”
赵国栋眼睛一亮,“你真会啊?”
这话带着纯粹的好奇和惊讶。
江妤点头又摇头,“不敢保证一定能修好,但看看问题出在哪儿,应该没问题。”
赵国栋转头看向季昀,“小季,明天你带小江去后勤处,看看那台发电机。”
季昀放下筷子,点了一下头,“是。”
他的目光从赵国栋脸上移开,落在江妤身上。
江妤接收到他的视线,冲他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