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食堂这个点儿早就关了大灶，只有最里头一个窗口还亮着灯。
几个值夜班的战士在呼哧呼哧吃面条。
门口一暗，有人进来了。
抬头一看——季阎王！
几个战士差点把面条喷出来，齐刷刷站起来敬礼。
“首长好！”
“吃你们的。”季昀回了个礼，带着江妤朝窗口走。
几个战士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妤身上，挤眉弄眼的。
江妤大大方方冲他们笑了笑，“同志们好。”
几个战士你看我我看你，脑子转了半圈。
这大晚上的，季阎王亲自带来食堂吃饭的女同志——用大脚趾头都能猜到是什么身份。
“嫂、嫂子好！”
声音参差不齐，但喊得格外响亮。
江妤被这声“嫂子”喊得一愣，随即弯了弯眉眼，“你们好，快吃饭吧。”
季昀已经走到窗口，敲了敲台面。
里头的老师傅探出头来，”季团长好，吃点什么？”
“两碗面，一碗多加蛋。”
“好嘞！”老孙头麻利地起锅烧水
不一会儿，两碗面端上了桌。
江妤那碗卧着四个荷包蛋，煎得金黄。
季昀那碗只有面和葱花。
江妤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两个煎蛋放进季昀碗里。
季昀看过来，眼神里有疑惑。
“你接我一趟，来回跑了好几个小时，够辛苦的。”江妤夹起另一个荷包蛋，自个儿咬了一口，“这两个蛋，算我的谢礼。”
季昀挑了下眉——有意思，还怪会借花献佛的。
他“嗯”了一声，低头吃面。
几个战士蹲在角落，面早就吃完了，碗也不收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偷看。
“我没眼花吧？季团长刚才——笑了？”
“你也看见了？”
“妈呀，季阎王也会笑……”
“废话，那是嫂子在跟前！”
几个人压低声音嘀咕，季昀一个眼刀扫过去，瞬间噤声，抄起碗跑了。
*
吃完面，吉普车再次开上了夜路。
戈壁滩的风卷着沙子打在车窗上，沙沙地响。
江妤揉了揉犯困的眼睛。
寂静的车厢里响起季昀的声音：“家属房我之前申请好了。”
他声音不大，“有两种规格，带院子的小独院，和洋房筒子楼，你选一个喜欢的。”
“带院子的。”江妤回答得快，几乎没有犹豫。
季昀侧目看她，有点意外。
他以为江妤会选楼房，毕竟她之前在京市住的就是洋楼。
江妤向他解释，“筒子楼得十几户人排队等厕所吧，我不习惯。”
季昀收回视线，果然是城里来的姑娘。
“行，明天早上我办完手续过来接你。”
“好。”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最后车子停在招待所门口。
季昀把她的皮箱和布包从后备箱里拿出来。
江妤伸手去接，他往后撤了一步。
“我送你。”
有人帮忙拎行李，江妤乐得清闲，跟在季昀身后进了房间。
江妤好奇地眨眨眼，“不用登记吗？”
“不用，我上午就登记好了。”季昀把她的行李放在角落，“走廊右边有卫生间和淋浴室。”
江妤靠在门框上朝走廊看了一眼，果然有卫生间的标识。
“知道了，谢谢你。”
季昀点了下头，转身出了房间，“那你早点休息。”
江妤挥挥手，“你也是。”
季昀走后，江妤迅速关上门，准备换衣服洗澡。
在火车上颠了两天，浑身上下都是灰。
招待所的热水供应到十点，刚好赶上最后一波。
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白炽灯，江妤还有种不真实感——
她居然真的到部队了！
想到季昀，江妤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长在她的xp上，做事也这么细心，今天相处下来，江妤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很不错。
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江妤全身放松，一会儿就睡着了。
*
她睡得踏实，部队这边可一点都不安静。
“季团长有老婆了”这个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一个晚上传遍了半个军区。
家属楼这边，李建国一家才进门，隔壁的刘大嫂端着一盆瓜子就过来了。
“建国！你媳妇孩子来啦？哎呀，壮壮长这么大了！”
人还没坐稳，对门的老赵媳妇也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桂芝嫂，好久不见，坐了几天火车吧？喝口红糖水暖暖。”
王桂芝还没来得及z坐下，家里已经挤进了四五个人。
“桂芝，我听说你们跟季团长一辆车回来的？”
“季团长今天亲自去接的人？”
王桂芝抱着壮壮坐在床边，看着一屋子人，心里门儿清——
这帮人哪是来看她的，分明是来打听消息的。
“是，季团长去接的。”
l刘大嫂接话：“就你们仨？”
王桂芝也没卖关子，“还有季团长的爱人。”
满屋子倒吸一口凉气。
“季团长真结婚了？！”
“啥时候结的婚？我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会是骗人的吧——”
“骗什么人！”李建国换完衣服出来，粗声粗气，“季团长去年年初就领了证，只执行任务去了，没来得及在部队办婚礼。今天是嫂子来随军，季团长亲自去火车站接的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大嫂消化了两秒，凑上前问，“桂枝，季团长媳妇长啥样啊？”
王桂芝想了想，慢悠悠开口：“特别漂亮，跟年画上的仙女一样。”
这么漂亮？！
见众人震惊的模样，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人也好，在火车上救了我们壮壮一命。”
这话一出，屋里炸了锅，七嘴八舌全是追问。
王桂芝把火车上的事儿说了一遍， 等她说完，几个嫂子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点头。
“好厉害啊！”
“胆子真大。”
“那等她明天来家属院，咱们得好好欢迎欢迎。”
李建国在旁边听着，搂着壮壮，满脸骄傲——
江妤是他家的救命恩人，谁敢说一句不好的，他第一个不答应。
消息传得快，传到张政委家的时候，已经变了个味儿。
“爸，季……季团长真的结婚了？”
张雪莹冲进书房看着父亲，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张政委正坐在看书，听见女儿这句话，头也不抬的回答。
“对啊。”
得到父亲肯定的答案，张雪莹眼眶一红，转身进了自己房间，还“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接着，里面传来了女儿的哭泣声。
张政委愣了几秒，看向老婆刘英。
“怎么回事？”
刘英叹了口气，“雪莹她……她一直喜欢季团长，你不知道吗？”
张政委眉头一拧，手里的书被他砸在桌子上，震翻了茶杯，水洒了一桌。
“她喜欢季昀？”
刘英赶紧擦桌子，“也就是小姑娘家心思——”
“什么小姑娘家心思？”张政委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他在发火。
“季昀去年就结了婚，她知道的。没想到她一个姑娘家，惦记一个有妇之夫，她当老师的人，竟然这么不知羞耻！”
他骂得很大声，张雪莹听见后，哭得更大声了。
张政委越听越烦，抬脚就往那屋走，被刘英一把拉住。
“你干嘛？孩子正伤心呢——”
“伤心？”张政委甩开她的手，压着嗓子，“我告诉你刘英，你把她给我看好了，要是她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我——”
他伸手指了指女儿卧室的门，“我打断她的腿。”
刘英脸色煞白，拦在他面前，“行行行，我看着她还不行吗？你消消气，别把孩子吓坏了。”
张政委深吸一口气，拿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又重重放下。
“你把她看牢了，不许再去季昀面前晃，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卧室里的哭声更大了。
张政委烦得不行，一转身摔门出去了。
刘英站在原地，揉着太阳穴，半天才走到女儿门口，抬手敲了敲。
“雪莹，开门。”
里面没动静。
“雪莹，妈跟你说几句话。”
刘英推开门进去，看见女儿趴在床上，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到床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乖孩子，咱们换个人成吗？”
张雪莹埋在枕头里的脸抬起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我不！“
”我就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