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
吴佩孚皱起眉头，脸色阴晴不定。
他向来以“爱国”自居，早年也和日本人打过不少交道，心里对日本是有提防的。
可现在山穷水尽，除了日本人，还有谁能帮他？
真要是能借日本人的力量东山再起，别说一点权益，就是再多给点，也不是不能谈。
等他重新掌权，再翻脸不认账就是了。
“吉田茂在哪？”
吴佩孚沉声道：
“请他过来。”
“大帅三思啊！”
旁边的参谋长连忙劝道：
“日本人狼子野心，和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到时候引狼入室，后患无穷啊！”
“住口！”
吴佩孚厉声打断他：
“我现在都这样了，还顾得上什么后患？”
“只要能东山再起，能报洛阳之仇，付出点代价算什么？”
“快去请吉田领事！”
参谋长叹了口气，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吉田茂就来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蓄着标志性的仁丹胡，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吴大帅，别来无恙。”
吉田茂微微躬身，语气客气，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当年吴佩孚鼎盛时期，想见他一面都难。
如今虎落平阳，反倒要主动请他过来了。
“吉田领事。”
吴佩孚撑着坐起身，点了点头：
“领事的意思，白先生都跟我说了。”
“贵国真的愿意支持我？”
“当然。”
吉田茂坐下，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协议草案：
“帝国一直认为，吴大帅才是中国最有能力的领袖。”
“陆景云此人，排外激进，敌视帝国，严重损害帝国在华利益。”
“帝国愿意支持大帅重整旗鼓，消灭陆景云，稳定中原局势。”
他把草案推到吴佩孚面前：
“这里是初步方案：帝国提供步枪一万支，山炮十二门，子弹五百万发，贷款五百万日元。”
“另外，帝国会出面调停，让奉军退出开封、商丘，归大帅节制。”
“条件只有三个：第一，河南的铁矿、煤矿，帝国商人优先开采；第二，陇海铁路东段，由中日合办；第三，大帅掌权后，聘请日本军事顾问。”
吴佩孚拿起草案，手指微微颤抖。
条件很苛刻，几乎等于把河南的经济命脉都交给了日本人。
可他没得选。
没有日本人的支持，他连开封都守不住，更别说东山再起了。
“好。”
吴佩孚咬了咬牙！
“我答应。”
“不过，军火和贷款，必须先到位。”
“奉军那边，也得你们去谈。”
“大帅痛快。”
吉田茂脸上笑容更盛：
“军火已经在船上了，不日即可抵达商丘。”
“奉军那边，大帅放心，帝国会出面施压。”
“张学良不敢不给面子。”
两人又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吉田茂才起身告辞。
看着吉田茂离去的背影，吴佩孚靠在病榻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有了日本人的支持，他就还有翻盘的希望。
陆景云，咱们走着瞧。
可他们都没想到，这场密谈，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洛阳。
帅府书房里，陆景云看着情报处送来的密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吴佩孚果然和日本人勾搭上了。”
“一万支步枪，十二门山炮，五百万贷款。”
“还想让奉军退出开封，给他腾地方。”
陈默站在一旁，脸色凝重：
“二公子，要是日本人真的全力支持吴佩孚，再加上奉军让步，那吴佩孚很快就能恢复元气。”
“到时候东边有吴佩孚，东北有奉军，南边还有北伐军，我们三面受敌，就麻烦了。”
“麻烦？”
陆景云摇了摇头，把密电放在桌上：
“我倒觉得，是好事。”
“好事？”
陈默一愣，没明白。
“吴佩孚和日本人勾结，这可是天大的把柄。”
陆景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吴佩孚不是一直以爱国自居吗？”
“不是一直骂别人是汉奸吗？”
“现在他自己投靠日本人，出卖国家权益，这事要是捅出去，你说，全国民众会怎么看他？”
“奉军还敢明目张胆地帮他吗？”
“河南的士绅百姓，还会拥护他吗？”
陈默眼睛一亮。
对啊！
现在全国反日情绪高涨，军阀投靠日本人，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把这事捅出去，吴佩孚就彻底臭了，比打他一个败仗还致命。
“二公子的意思是，把消息散出去？”
“不仅要散出去，还要做实了。”
陆景云眼神锐利：
“你立刻安排人，把协议内容、密谈细节，全都捅给报社。”
“《大公报》《申报》，还有全国各地的报纸，都发一遍。”
“再通电全国，谴责吴佩孚勾结日寇、出卖主权，号召全国军民共同抵制。”
“另外，把密电抄一份，匿名送给张学良。”
“我倒要看看，张学良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日本人勾结，把开封让给吴佩孚。”
陈默兴奋地应下，转身就去安排。
陆景云望着地图上开封的位置，眸色冷冽。
吴佩孚，这是你自己找死。
敢勾结日本人，就别怪我把你钉在汉奸的耻辱柱上。
三天之后，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国。
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全是“吴佩孚勾结日寇，出卖河南主权”的消息，协议内容被扒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全国哗然。
各地学生团体纷纷通电抗议，痛骂吴佩孚“卖国求荣”、“民族败类”；
各地商会、社会团体也纷纷发声，谴责直系余孽勾结外敌；
甚至连直系内部的不少将领，都通电和吴佩孚划清界限，不肯再跟着他干。
河南各地的士绅百姓，更是群情激愤。
本来还有些人怀念吴佩孚的统治，现在一听他勾结日本人，要把矿山铁路卖给日本，全都改了口，纷纷表示“宁要陆景云的减租，不要吴佩孚的卖国”。
开封城里，更是人心惶惶，不少士绅偷偷往洛阳跑，不愿意跟着吴佩孚当汉奸。
消息传到郑州，张学良拍案大怒。
“岂有此理！”
“吴佩孚居然和日本人勾结？！”
“还想让我把开封让给他？”
“做梦！”
郭松龄也皱着眉道：
“军团长，这事可不能掺和。”
“现在全国都在骂吴佩孚卖国，我们要是帮他，就等于和日本人站在一起，引火烧身。”
“舆论压力太大，大帅那边也不会同意的。”
“我当然知道！”
张学良沉着脸：
“我张学良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和日本人同流合污。”
“传令下去，开封、商丘的奉军加强戒备，不许给吴佩孚一兵一卒、一枪一弹。”
“告诉吉田茂，奉军的事，轮不到日本人指手画脚。”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