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哲元陪着陆景云站在府衙的院墙上,望着城内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心里感慨万千。
“二公子,不瞒您说,老夫在西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军阀不计其数,可像您这样,一心想着百姓的,还是头一个。”
宋哲元叹了口气!
“冯大帅也有雄心壮志,可他一心扩军打仗,地盘越打越大,百姓的日子却越来越苦。久而久之,人心就散了。”
陆景云望着远处的雪景,语气平静:
“打天下,终究是为了治天下。”
“地盘再大,军队再多,百姓过不上好日子,终究是空中楼阁,一推就倒。”
“西北贫瘠,又连年战乱,百姓已经够苦了。”
“我们既然占了这里,就得让他们能吃上饱饭,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才是立足之本。”
宋哲元闻言,更是佩服。
他见过太多军阀,眼里只有地盘、军队、权力,从来没把百姓当回事。
可陆景云年纪轻轻,却看得如此透彻,这份格局,就远超常人。
“二公子所言极是。”
宋哲元点头道:
“平凉这边,有老夫在,您尽管放心。”
“降兵整编、地方安抚、城防修缮,老夫都会一一办妥。”
“只是不知,二公子接下来打算如何?”
“冯玉祥若是得知张维玺全军覆没,平凉易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派兵反扑。”
陆景云微微摇头,在墙垛上轻轻点了点:
“冯玉祥暂时顾不上甘肃。”
“直隶那边,他和张作霖、吴佩孚正打得不可开交,主力都在关内,根本抽不出兵力西进。”
“就算他想报复,至少也要等关内战事告一段落,少说也要半年。”
“真正的麻烦,不在北边,在南边。”
“南边?”
宋哲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二公子是说……四川的刘湘?”
“正是。”
陆景云眸光沉了沉:
“我率主力北上打泾川,汉中兵力空虚。”
“刘湘觊觎陕南已久,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算算时日,他的大军,恐怕已经围了汉中好几天了。”
宋哲元脸色一变。
汉中是陕南重镇,物产丰富,是陇南军的大后方。
若是汉中丢了,陕南就守不住,陇南、陇东也会失去屏障,后果不堪设想。
“那可怎么办?”
宋哲元急道:
“汉中守军有多少?”
“能撑得住吗?”
“守军只有三千,加上民团义勇,撑死五千人。”
陆景云道:
“守将是林建军,沉稳可靠,善打防御战。”
“刘湘就算有八万大军,想短时间拿下汉中,也没那么容易。”
“但时间拖久了,终究是险。”
他转过身,看向宋哲元,语气郑重:
“宋将军,平凉这边,就全权托付给你了。”
“李老憨会带着辎重营和部分政工人员留下来,协助你整编降兵、安抚地方。”
“北线降兵两万,加上平凉三千,共两万三千人,都交由你节制。”
“我要率主力即刻南下,驰援汉中。”
“平凉是陇东门户,必须守住。”
“若是西北军真的反扑,你可据城坚守,我会回师增援。”
宋哲元心中一震,没想到陆景云如此信任自己,刚归降就把两万多兵马、平凉重地都交给自己。
这份信任,比高官厚禄更让人动容。
他当即躬身行礼,神色郑重:
“二公子放心!”
“老夫在,平凉就在!”
“若是西北军敢来,老夫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二公子只管率军南下驰援,后方粮草、兵员,老夫都会源源不断给您送过去,绝不让前线弟兄们饿肚子、没枪用!”
陆景云微微颔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信任这东西,从来都不是靠嘴说的。
他敢用宋哲元,一是看准了此人的品性,虽是旧军阀,却有底线,重情义;
二是看准了他和冯玉祥的矛盾,嫡系长期欺压本土,积怨已深,宋哲元就算想回头,冯玉祥也容不下他。
当夜,李老憨便带着辎重营和政工队抵达了平凉。
李老憨是陆景云麾下的老人,从陕南起家就跟着他,办事沉稳,心思细腻。
而此时的平凉大营里,降兵整编也在有序进行。
政工队的士兵深入各个连队,宣讲陇南军的军纪:
不扰民、不劫掠、不欺辱百姓,服从命令,勇敢作战。
又给士兵们讲军饷标准、抚恤政策,说打仗牺牲了,家属能领到抚恤金,伤残了能安排差事,不会不管不顾。
这些话,士兵们以前听都没听过。
在西北军的时候,死了就死了,扔在野外喂狗,家属连个铜板都拿不到。
如今一听有抚恤金,有安置,一个个心里都热乎起来,对陇南军的归属感,也越来越强。
天还没亮,陆景云就准备出发了。
六千主力步兵早已集结完毕,个个精神抖擞,士气高昂。
刚刚打完大胜仗,又缴获了大量装备、粮草,士兵们腰包鼓了,枪也新了,正是战意最盛的时候。
王铁牛的骑兵营、赵虎的迫击炮队,也都整装待发。
“二公子,都安排好了。”
陈默走过来,低声禀报:
“平凉府库清点完毕,粮草足够支撑大军三个月,银元有二十多万,还有不少军械物资。”
“李将军和宋将军已经接手,城防也换防完毕。”
陆景云点点头,翻身上马,目光扫过全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弟兄们,北线的仗,我们打赢了。”
“但南边的汉中,我们的弟兄、我们的百姓,正在被川军围攻,正在流血拼命!”
“汉中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所在的地方!”
“现在,有人闯到我们家里杀人放火,我们怎么办?”
“打回去!杀川寇!”
六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震天,惊飞了城头上的寒鸦。
“出发!”
陆景云一勒马缰,调转马头,率先向南奔去。
大军紧随其后,踏着月色,顶着风雪,悄然出城。
马蹄裹布,士兵衔枚,队伍静默无声,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在雪夜里传出很远很远。
陆景云走在中军队伍里,一身戎装,披风上落满了雪。
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南方,眼底沉凝如水。
汉中,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