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嘶哑干涩、虚弱无力,带着无尽的颓然与绝望,低声喃喃自语。
“跑不动了……彻底跑不动了……”
十四载雄霸西北,手握数万重兵,割据一方、横行陕地,风光无限、权势滔天。
他征战半生、杀伐无数、争名夺利、步步登顶,从未想过,自己最终会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穷途末路的下场。
被一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后生晚辈,一战击溃、全军覆没,最终狼狈逃窜、穷途末路,困死雪原!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何其不甘!
“大帅!您撑住啊!”
小王看着瘫坐雪地、彻底放弃挣扎的刘镇华,瞬间急得眼眶通红、泪水滚落,慌忙弯腰伸手,死死抓住刘镇华的臂膀,拼尽全身力气想要将他拖拽起身。
“就快到了!”
“真的快到子午岭了!”
“再跑几百步就进山林了!”
“大帅!您不能放弃!”
“咱们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啊!”
少年声嘶力竭、苦苦哀求,满心都是最后的希冀与执念。
可话音刚落,大地震颤的轰鸣声,骤然变得近在咫尺、清晰可闻!
漫天风雪的尽头,茫茫雪原的尽头,一道奔腾翻涌的黑色洪流,冲破层层雪雾,赫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铁蹄震天、黑甲如潮、杀气滔天!
为首那匹乌黑战马之上,李老憨魁梧挺拔的身躯,手持鬼头大刀,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雪地里瘫坐的两道身影!
距离,不足百丈!
已然无路可逃!
大势已去!彻底绝境!
小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眼底的希冀彻底破碎,只剩下极致的惶恐与决绝。
他猛地抬头,看着飞速逼近的铁骑,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瞬间摸向腰间,飞快拔出一把小巧的驳壳手枪!
枪口抬起,死死锁定一马当先、疾驰而来的李老憨!
少年眼底闪过拼死护主的最后决绝!
他自知武力低微、无力回天,却依旧想拼死一搏,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射杀敌将、为大帅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砰!”
小王扣动扳机,枪声骤响!
可极致的恐惧、紧张、慌乱,让他手臂微微颤抖,准头彻底偏斜!
子弹裹挟着风声,擦着李老憨的耳畔飞速掠过!
炙热的枪口焰、呼啸的子弹风,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灼热的痛感,发丝被气流扫断纷飞!
子弹落空,深深射入后方雪地之中,炸起一片细碎雪沫!
“找死!”
李老憨眼底厉色骤闪,杀机暴涨!
沙场对敌,最忌临阵手软!
他久经战阵、反应极速,面对偷袭,心神丝毫不乱,右手瞬间拔出腰间配枪,手腕稳若磐石,目光一瞬锁定小王肩头!
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扣动扳机!
“砰!”
枪声干脆利落、精准致命!
子弹破空而出,精准击穿小王的左肩肩胛!
“啊!!!”
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贯穿伤势、撕裂筋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小王全身!
少年身躯猛地向后一仰,手中手枪瞬间脱手,“啪嗒”一声掉落雪地,被厚雪掩埋大半。
猩红热血瞬间染红少年单薄的衣衫,顺着手臂不断流淌,滴落在皑皑白雪之上,点点猩红、刺目惊心!
剧痛之下,小王身躯剧烈颤抖、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挡在刘镇华身前,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大帅挡下所有杀机!
两名紧随李老憨冲锋的陇南骑兵,策马疾驰而至,迅速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利落,大步冲上前去,狠狠按住负伤无力的小王,反手拧臂、绳索翻飞,瞬间将其牢牢捆绑、动弹不得!
全程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战场瞬息,彻底控场!
李老憨猛地勒紧马缰!
“吁!”
乌黑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落雪地,溅起漫天雪雾!
战马稳稳驻足,停在刘镇华身前数步之遥。
李老憨端坐马背,身躯挺拔、居高临下,双目冰冷锐利,如同审视阶下囚的审判者,目光冷冷扫过雪地之中狼狈瘫坐的刘镇华。
眼前之人,衣衫破烂、满身污泥、霜雪覆面、发丝凌乱,狼狈落魄到了极致,与往日那个坐镇陕地、威严赫赫、不可一世的刘大帅判若两人。
可那臃肿肥胖的身形、那辨识度极高的八字胡、那眼底根深蒂固的阴鸷怨毒,绝不会认错!
这便是祸乱陕陇、屠戮百姓、恶贯满盈的一方巨枭,刘镇华!
李老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极尽嘲讽的弧度,声线粗粝冰冷,裹挟着风雪寒意与滔天怒意,缓缓开口,字字如刀!
“刘大帅!威风不减当年啊!”
“方才在青石峡战场,不是还气势汹汹、扬言要与我家二公子不死不休、踏平陇东吗?”
“怎么短短数个时辰过去,就瘫坐在雪地之中,寸步难行,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字字嘲讽、句句诛心!
狠狠撕开刘镇华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雪地之中,刘镇华缓缓抬起头来。
他布满污泥霜雪的脸庞之上,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马背上的李老憨,眼底布满滔天怨毒、无尽不甘、彻骨恨意,以及一丝穷途末路的癫狂。
他浑身剧烈颤抖,不是因为酷寒,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纵横西北十四载,他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何时被一介部下如此嘲讽折辱?
他死死咬紧牙关,咬得牙龈渗血,一字一顿、沙哑狠戾地嘶吼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恨意!
“李老憨!”
“今日我兵败被俘、身陷绝境,是我刘镇华时运不济、大意轻敌!”
“非是陆景云那黄口小儿本事过人!”
“若非他阴险狡诈、设伏偷袭、以诡计取胜,正大光明厮杀,乳臭未干的陆景云,岂能奈我分毫?!”
“今日我落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但你给我记住!”
“陆景云小儿年少轻狂、恃强凌弱、阴狠诡诈!”
“他今日侥幸胜我,得意不了几时!”
“乱世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他日必遭反噬、自取灭亡!”
“报应?”
李老憨闻言,骤然仰头,放声狂笑!
笑声雄浑浩荡、裹挟风雪、震彻旷野,满是不屑、嘲讽与凛然正气!
“哈哈哈!天大的笑话!”
“刘镇华!你也配谈报应?!”
“你盘踞陕西十四载,执掌一方生杀大权,不思安民守土、造福一方,反而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层层叠叠、多如牛毛!”
“你压榨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纵容部下烧杀抢掠、屠戮无辜!”
“陕地多少百姓因你家破人亡、卖儿鬻女、流离失所、冻饿而死?!”
“多少村镇因你化为焦土、生灵涂炭、怨气冲天?!”
“双手沾满万千百姓鲜血、罪孽罄竹难书的是你!”
“该遭天打雷劈、万死难赎的是你!”
“我家二公子兴义兵、守陇东、拒贼寇、安百姓!”
“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覆灭你这乱世毒瘤、西北祸根!”
“乃是陕陇万民之幸!天地正道!”
“何来报应之说?!”
一番怒斥,字字铿锵、句句正气、掷地有声!
怼得刘镇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气急败坏、哑口无言!
他所有的狡辩、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毒,在实打实的滔天罪孽与万民苦难面前,苍白可笑、不堪一击!
李老憨眼底杀意凛冽,不再与败军之徒多费口舌,猛地抬手,厉声喝令:
“来人!”
“将此罪魁祸首死死捆绑!严加看管!”
“即刻带回青石峡帅帐,交由二公子亲自审判处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