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咱们这次孤军深入,从碧口到文县,两百多里山路,后勤补给全靠后面的辎重队,一旦出了问题,咱们全得困死在这里。”
“这琵琶谷,是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不能不防。”
“防?怎么防?”
刘麻子翻了个白眼:
“这谷里全是茅草,连个躲人的地方都没有,两侧的悬崖,光秃秃的,连山羊都爬不上去,谁能在这里设伏?”
“难不成陆宗山的兵,还能长了翅膀,飞到崖顶上去?”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队伍,大声喊道:
“弟兄们,都给我快点走!”
“过了这琵琶谷,就是文县城!”
“旅座说了,打下文县城,放假三天,酒肉管够,城里的娘们,随便弟兄们乐呵!”
“都给我冲!”
“好!!”
身后的川军士兵们,瞬间哄然应和,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脚步也快了起来,嗷嗷叫着,就往琵琶谷里冲。
张彪看着疯了一样往前冲的队伍,气得脸都白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刘麻子是旅长的小舅子,在旅里横着走,他根本管不了。
他只能咬了咬牙,催马跟了上去,对着身边的传令兵低声说道:
“传令下去,全连戒备,枪口上膛,两侧悬崖,一旦有任何动静,立刻开火!”
“是!”
传令兵应声,赶紧去传令。
两百多人的先头部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冲进了琵琶谷。
他们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时不时地朝着两侧的悬崖上放几枪,探查有没有埋伏。
可山谷里,只有枪声的回音,还有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动静,连个人影都没有。
“你看!我就说吧!根本没人!”
刘麻子骑在马上,对着张彪哈哈大笑,一脸的得意:
“陆宗山那老东西,早就吓破胆了,哪里敢来招惹咱们?”
“老张,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一仗,咱们稳赢!”
张彪看着空荡荡的山谷,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这山谷里,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像一个张开了嘴的巨兽,等着他们往里钻。
可事已至此,先头部队已经冲进了山谷,他就算想退,也退不回去了。
他只能握紧了手里的枪,警惕地盯着四周,催着队伍,加快速度往前冲。
七里长的山谷,他们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顺利地冲到了谷北的出口。
一路过来,没有遇到任何埋伏,没有看到一个守军,连一点异常都没有。
刘麻子勒住马缰,在谷北出口停下,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山谷,对着张彪哈哈大笑:
“怎么样老张?”
“我说什么来着?”
“屁事没有!”
“我看你就是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
张彪看着完好无损的队伍,心里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陆宗山手里就那么点兵力,根本不敢在这里设伏,只能缩在文县城里,等着他们去打。
“行了,别愣着了!”
刘麻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身后的士兵们喊道:
“弟兄们,原地休整,等着后面的辎重队!”
“等辎重队过了谷,咱们就直奔文县城,拿下县城,喝酒吃肉!”
士兵们哄然应和,纷纷卸下背上的枪,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拿出水壶喝水,说说笑笑,彻底放松了警惕。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侧悬崖的顶端,几十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手里的火把,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能燃起漫天大火。
东侧悬崖的顶端,陆景云拿着望远镜,看着谷北出口放松警惕的川军先头部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骄兵必败,亘古不变的道理。
刘麻子、张彪,还有这整个混成旅的川军,都太骄横了。
他们根本没把陇南的守军放在眼里,根本没想过,有人敢带着三百人,就在这琵琶谷里,给他们设下一个必死的局。
“二公子,川军的辎重队,进谷了!”
身边的斥候,压低了声音,指着谷口以南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兴奋。
陆景云举起望远镜,看向谷口以南的方向。
长长的辎重队,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两百多匹骡马,一匹挨着一匹,慢悠悠地往前走,背上驮着沉甸甸的木箱、麻袋,里面装的全是粮草、弹药、帐篷,还有旅部军官的行李。
每一匹骡马旁边,都跟着一个赶车的民夫,还有扛着枪的护卫士兵。
辎重队的两侧,是一个满编营的护卫队,三百多号人,一个个吊儿郎当地走着,嘴里叼着烟,说说笑笑,根本没把这荒山野岭放在眼里,连基本的警戒队形都没有。
他们都觉得,先头部队已经把整个琵琶谷探查清楚了,绝对安全,根本不需要警惕。
陆景云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辎重队的尾部,手里的望远镜,一动也不动。
一匹,两匹,三匹……
最后一匹驮着弹药箱的骡马,终于跨过了谷口的分界线,整个辎重队,全部进入了琵琶谷。
陆景云猛地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喝道:
“点火!”
“点火!!”
传令兵举起手里的红旗,站在崖顶最高处,用尽全身力气,用力地挥舞起来。
鲜红的旗帜,在东南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道燃烧的火焰,在朝阳里格外醒目。
两侧悬崖上的二十个放火点,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早就准备好的干柴、松脂、干草,被火把瞬间点燃,腾起一丈多高的火焰,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上发烫。
“扔!”
随着一声声大喊,士兵们把点燃的柴捆、灌满了煤油的燃烧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谷底的土路扔了下去。
一捆捆燃烧的干柴,一个个冒着火星的燃烧瓶,像雨点一样,砸在了谷底土路中间的茅草柴垛上。
就在这时,谷里的东南风,陡然变大,呜呜地刮着,像鬼哭狼嚎一样,卷着火焰,往山谷深处疯狂地蔓延。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晒了三个月的茅草柴垛,本来就焦干易燃,一点火星,瞬间就变成了漫天火海。
火焰顺着风,飞快地往山谷深处蔓延,像一条咆哮的火龙,朝着正在慢悠悠往前走的辎重队,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整个七里长的琵琶谷,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把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了里面,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喘不过气。
火焰烧着茅草、灌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像过年的鞭炮一样,却带着致命的杀机。
山谷里的川军护卫队和民夫们,瞬间就懵了。
走在最前面的护卫队士兵,刚看到两侧悬崖上扔下来的火捆,还没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火焰,就已经扑到了脸上。
“火!着火了!”
“快跑啊!!中埋伏了!”
“妈的!是火攻!快跑!!”
整个山谷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